将所有的星辰斟进江海
江海皆满 垒起苍山

[第48天/方王]《梦中情人》

负责的是百日老王企划的第48天!虽然原本起了个世纪O缘一样的名字,但实际上是HP paro。

很久没看HP了,可能有点bug,基本上这篇私设很多也会好好解释,没有看过哈利波特系列的朋友也可以无差别阅读



 

 

 

他们正赶上电梯开始关闭的瞬间,和两只纸飞机一起挤了进来。难得准点下班,几个单位的同事看起来都是一副灾后余生的样子,欢乐的气氛心照不宣地洋溢在狭小的空间里。这阵子忙过去就到年末了,这意味着奖金和难得的假期!就连纸飞机的涂装也变成了新年限定款,左翅膀写“灾害司年年海清河晏”,右翅膀书“生控司岁岁鸡犬升天”,机头贴了张小纸条:“三头犬开泰”,还粘着一个录音咒,在电梯里循环播放麻辣茉莉的《我用魔法送你火辣辣的365个祝福》,听得大家一股热浪涌上心头,禁不住连连打起喷嚏。

 

这其中以方士谦最为热泪盈眶——今年终于轮到他和王杰希不用值班!法律执行司工作性质特殊,和事故灾害司、神奇生物管理控制司并称魔法部三大秃头部门,越是大喜的日子越不能掉以轻心,除了要把报复社会的家伙丢进阿兹卡班(他们现在已经不用摄魂怪了,但是被反复按进装着受害者记忆的冥想盆还是挺够呛的),还要对付年末暴增的偶发事件:哪怕现在非巫师常识教育做得好,也总有些喝多了黄油啤酒的家伙想与麻瓜同庆,搞出些大大小小的麻烦来。在麻瓜居民区和闹市区检测到的魔法波动原则上要执行司和灾害司的人一起到场,以至于负责禁止滥用魔法部门的人手严重不足,傲罗办的人也得过去帮忙。去年调过去的李亦辉收拾过一个在麻瓜的百货商场动手脚的左翼,那家伙给皮包下了咒语,顾客买回去就会里面掏出一块新鲜带水的牛肉,作案人声称想让麻瓜感受到买一送一的惊喜,可惜方向不太正确,被送到阿兹卡班体验了两天麻瓜女性在约会时掏出一块软趴趴的带血肉块时感受到的惊吓和绝望。方士谦自己也动手处理过不少大麻烦,累得无数次思考当年为什么没有在择业时选择圣芒戈,看到正在实习的袁柏清在wizpergram上po出被患者家小孩的玩具魔杖戳出来的十厘米腿毛才稍感安慰了一点。

 

是王杰希的短信提示音打断了他痛苦的回忆,纯血统这年头就像罗马尼亚长角龙一样稀有,他们司里大多数都是麻瓜出身、混血或者站在麻瓜机械潮流前沿的爱好者,像王杰希这样的纯巫师家庭一般紧跟巫师界落后麻瓜半个多世纪的机械普适进程,一声Hello Moto响在胡椒贝斯的伴奏里,分外提神洗脑。方士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部里有什么事儿吗?”

 

王杰希摇摇头。“没事儿,有人问我新年舞会有没有安排而已。”

 

方士谦觉得整个电梯的人耳朵都竖起来了。他咬了咬牙:“那你有没有安排?”

 

“暂时还没有,”王杰希看了他一眼,“怎么?”

 

“没什么。”方士谦顾左右而言他,“竟然有人约你,吃惊一下。”

 

“哦,想约我的话及时告诉我,”王杰希举了举手机,“这周第三个了。”

 

 

电梯里一片哗然。方士谦目瞪口呆,电梯在一层停住,他眼睁睁看着王杰希大步流星地走出去,在广场上幻影移形,不留下一片手指甲盖。有人叼着烟走过来,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

 

“我真没想到,我是真没想到啊,”叶修说,“还以为你们早就在一起了,毕业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连一场舞都约不到?”

 

 

 

如果不是魔法部有规定,把同事、前同事或外来人员扔进水池要扣三个月奖金,方士谦一定会请叶修在里面洗澡。

 

“你来这干嘛?你不是早就单飞不干了吗!”

 

“你们魔法部有事找我咨询,盛情难却啊。”叶修打量他一眼:“怎么,今年不打算穿女装了?”

 

方士谦简直想当场咬舌自尽。“那是我当年太傻太年轻,你能不说了吗?”

 

“别嘛,扪心自问,这么多年过来,你就没有一点点心动?”

 

“没有,给我滚!”

 

叶修摆摆手,“好了好了,这种事只有你自己知道,我先走啦,你们炉上注意安全。”

 

你们?方士谦回过头,看见喻文州笑得意味深长,和黄少天一左一右地拍拍方士谦的肩膀:“今年——”

 

“都给我滚!”

 

 

 

 

 

说起和王杰希约舞,那实在是方士谦本世纪最不想把它放进冥想盆的一段回忆。

 

因为林杰的原因,他和王杰希一开始的火药味怪重的,虽然后来关系也慢慢地变好了,但在方士谦心底—可能像南太平洋的人鱼洞穴那么深的地方,他或许,大概,极有可能,始终为没有正面刚过一次王杰希而感到些微的遗憾。

 

本来日子倒也能将就着这么过下去,但是他和王杰希在方士谦四年级时的一场误会引发了一次激烈的吵架:起因是王一次不幸的事故,王杰希被室友在宿舍里试验时不慎弹飞的混淆咒冲昏了头脑,以为方士谦对他刚入学的妹妹有不轨之心。本来这种情况应该被立即送到校医室和魔咒课老师任选其一,但王杰希的厉害之处就在于他竟然能装得滴水不漏,除了被找麻烦的方士谦本人,几乎没有任何人察觉出不对劲,甚至还连带着怀疑起了方士谦的清白!

 

这可真是把方士谦折磨得够呛,步步不让、咄咄逼人的王杰希为了充分论证自己被混淆咒强加的论点,把这四年的鸡零狗碎拿出来和方士谦里里外外吵了一个遍,给他气得肝疼。还好方士谦终归是方士谦,凭着对自己贞操的坚持、王杰希人格一定程度上的相信,以及黑魔法防御课课标内容的超纲掌握找出了病因,力排众议,殊死搏斗(谢天谢地混淆咒会让人反应变慢,否则就是王杰希除他武器了),总算是及时把人扭送到了校医院。

 

 


然而王杰希的一个致命弱点在于,一旦他因辗转反侧等原因缺乏休息超过48小时,智商和情商就会直线下降。在解开这个误发的不完全混淆咒之后,他的第一句话是:

 

“你不会真的对我妹妹有意思吧?”

 



 

你妹个头啊!方士谦这三天来受的委屈顿时爆发,差点又和王杰希在病房里扭打起来。人是被轰出了校医院,肚子里却还装着火,方士谦决定把这个遗憾拍拍灰收拾出来玩个大的。

 

气在头上,方士谦根本失去了理智,只觉得要新仇旧恨一起算,必须让王杰希痛而思痛,才能长个教训!没有人知道他这种实际上非常曲线救国的小妈心态是怎么得出了一个扭曲的结论,但方士谦的思路很简单:王杰希这个保护过度的直男癌,觉得谁都对他妹妹有意思,我现在就要让他知道,他对男女之间关系的理解是多么肤浅,不是只要是异性就会产生感情,更不是谁都会爱上他!

 

 

鉴于室友念混淆咒的时候脑袋里放的bgm是《自恋狂》*,在一定程度上成为了一个不太容易被检查出来的附加条件,让王杰希吵架的时候确实听上去像个觉得自己浑身镶金加隆的纯血统直男癌,混血出身且不是个直男癌的方士谦会产生这种误解也情有可原。但至于他为什么决定自己亲自提枪上阵,只能说方士谦真的是气昏了。他仗着自己变形课成绩好,没有使用复方汤剂而是给自己念了个性别更改咒,也是很让王杰希在事后佩服他不怕自己丁丁就此永远消失的勇气。是故在一个星期四的早晨,方士谦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为掩人耳目在其他院的餐桌角落埋头光速吃完早餐,默默给王杰希在脑内送了个传达咒:“一会儿到中庭来,找个没人的地方,我有个远方表妹有话对你说。”

 

那边的信息很快回了过来:“什么事?”

 

这个时候还能是什么事,方士谦翻了个白眼:“不知道,你问问她呗?没准要约你跳舞。”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方士谦差点以为这事要告吹,在心底无端松了口气,但王杰希最后还是回应了他:“行吧。”

 

 

 

 

当方士谦在甩着不习惯的长头发,藏在在中庭角落里生长的一棵榉树茂密的阴影下等着他的时候,不是不紧张、不忐忑、不后悔的。但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他也只能决定好好将王杰希入迷和事后大吃一鲸并当场出丑的表情铭记于心,当成对自己牺牲的犒劳。

 

王杰希出现了,在中庭里四下环顾,方士谦清了清嗓子,举手打了个招呼。

 

“学长……好啊!”

 

虽然是女孩子的声音,不过稍微有点奇怪,而且个子有点太高了,怎么跟王杰希差不多,方士谦镇定地看着王杰希的一双大小眼,努力不要破功。

 

“学妹好。”王杰希点头,“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那个……就是……那个什么,下周的三强争霸赛,有一个舞会哦,学长听说了吧?我想知道,学长没有约的话,可不可以,和我一起出席呢?”

 

王杰希想了想:“应该是没有的,我考虑一下。”

 

“不要考虑!学长就在这里决定吧!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这什么台词!方士谦觉得自己在装女孩子上完全是个傻逼,好在王杰希看起来好像没在意,叹了口气:“好吧,我前段时间有件事情对不起你哥哥,如果你特别想和我跳的话,我也没什么理由拒绝。那就好好准备吧。”

 

……

 

方士谦这一刻觉得王杰希可能才是傻逼,哪有人这么答应女孩子(虽然是个假的)的邀请的啊!

 

 

 

事已至此,方士谦也没有办法回头,鉴于他照镜子的时候发现念了性别转换咒的自己长得这么好看,而王杰希也没展露出任何动心的迹象,只有改变计划,在舞会那天画成如花,让王杰希吃个大鳖。但让方士谦感觉很挫败的是,王杰希对于对自己有好感的女生就像平常一样彬彬有礼,就是他变得越来越随便,故意降低自己本来就无限趋近于0的女子力,也没有多余的反应。


这和说好的直男癌不一样啊!他的捉弄没了意义,反而开始反思起王杰希当时的雷人发言到底是不是发自真心。

 

最后还是他自己实在玩不下去了,只能在舞会前临阵脱逃,能让王杰希孤零零一人出席也算是个不错的报复。方美美没有必要出场了,方士谦干脆顶着没梳平的鸟窝头在饭桌上顺便告诉了王杰希这位不存在的表妹身体抱恙,要请个很长的病假,短时间内不会出现了。

 

“那真是遗憾,希望她注意身体。”王杰希喝了一口南瓜汁,擦擦嘴巴,“不过我已经把裙子买好了,估计今天下午就到,你拿着吧。”

 

方士谦嚼着煎蛋胡乱答应下来。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不对,抬起头才发现大半个餐桌的人都在看着他们。

 

 

“呃,”在寂静的中心,李亦辉大着胆子问出了大家的心声,“后天的舞会上,学长要穿女装?”

 

 

方士谦惊了。他这才想起来每次为了避人耳目,和王杰希约会总选在人烟稀少的地方,知道的人并不多,大家也都没见在学院里见过要跟王杰希出席的这位舞伴,以为只是他不想跳舞找的借口,一度传开了拉文克劳的找球手其实是个基佬的传言——而今天他说裙子的事的时候没有用传达咒!方士谦只能费了一个早上的劲儿向其他人解释我不是我没有,还要忙着让越抹越黑的王杰希闭嘴不要说话。

 

 

 

“你是不是故意的?”上午下课以后,方士谦找到刚上完占卜课的王杰希,把他拽到一个没人的走廊,咬牙切齿地质问:“你早就看出来是我了?”

 

“还真的是你啊。”王杰希看起来稍微有点吃惊,“我一开始确实没看出来,过了几天才开始有点怀疑。美美有几个小动作跟你太像了,如果只是远房亲戚,按说不应该是这样。”

 

……方士谦觉得很憋屈,想了半天才找到生气点:“不准叫美美!”

 

“是你让我叫的。”

 

“不要跟前辈顶嘴!”

 

“捉弄后辈就可以了吗?”王杰希问,拆开方士谦揪住自己领口的手,慢慢抚平衣服上的皱褶,“前段时间的事伤了前辈的心,我欠前辈一个正式的解释和道歉,这是我的不对。前辈要报复我,要惩罚我,我都没什么好说的。但是仔细想想,你不觉得这样也是在浪费你的时间吗?”

 

“换句话说,前辈就没有什么真心想带去参加舞会的人吗?”

 

 

 

王杰希懂什么!方士谦愤愤地想,他又不是整天都在装方美美,这几天来问他有没有舞伴的人能从大门口一直排到禁林小屋,只要他想,就是离舞会只有一个小时都能解决自己的归属问题,而王杰希本来能有方美美这么可爱的美人赏光,应该感天谢地了!

 

但是,冷静下来想想,他好像还真是因为没什么特别想要邀请去参加舞会的人才有心思玩这一起恶作剧。那王杰希呢?他说自己没有安排,应该也差不多?那为什么还要说那种话?

 

算了!他不管了,反正这次都是王杰希的错!这么一路胡思乱想着,他已经回到了拉文克劳的塔楼,门口的凤凰门环张开嘴巴,用唱歌一般的语调向他提问:“迷茫的人为什么要激烈地否定一切?”

 

方士谦想也没想地随口回答:“因为不愿意承认包含在其中的真相。”

 

“答得好,”凤凰梦幻的声音和休息室里的冷风一起扑到他的脸上,“希望你能够学以致用。”

 

 

  

舞会当天,方士谦穿戴整齐,站在学院的休息室里等待古代魔文课上认识的学姐。今天的休息室比往常的任何时候都要更加亮丽,拉文克劳虽然是出了名的nerd聚集地,但从来不乏美人,很多平时在图书馆里抓着头发刷大部头的同学稍加打扮,再给自己的头发念一个光滑咒或者闪光咒,就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而在这其中,他想,王杰希喜欢的会不会是某一个——或者说会在今天晚上或者以后的什么时候,喜欢上某一个摘下了眼镜,眼睛闪闪发亮地向身边的朋友说话的女孩子?

 

方士谦发现自己产生了这样的好奇,并奇怪且不应该地沉浸于此,犹如飞鸟一头扎入河流,本要捕食游鱼,却不知不觉沉迷在了被水流推搡的感受里。这种行走在水底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他和那位沉默寡言的学姐一起来到已经装点一新的舞池,王杰希果然提前来到了这里,身边站着一个他有点面熟的学妹,名字是柳非还是什么的。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鼓掌迎接三强争霸赛的几位选手及校长和他们的舞伴入场。

 

叶修今天挺拔得像另一个人,在旁人看来和身边的苏沐橙竟有了那么几分般配的意思,经过他们的时候眨了眨眼。方士谦知道他是听到了餐桌上对话的人之一,加上他在那之后开的玩笑,让方士谦怀疑自己的性别转换咒是不是被这个据说是建校以来变形课成绩最好的学长识破了,故而有些紧张,但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几位代表学院的英雄像一场华丽的梦,在舞池的中央点燃了欢呼的风暴,校长致辞之后,舞会就以他们的起舞开始了。

 

 

 

  

方士谦从舞会溜了出来,拿了一块小蛋糕,在夜色中借南瓜汁浇愁。学姐只是好奇舞会上会不会有几位校长即兴施的没见过的魔法,才答应了他的邀请,现在觉得不如在图书馆看书有意思,就早早回去了。有几个跑了舞伴的向他抛眼色,他装作没看见,坐在草地上专心吃蛋糕,却看到王杰希也一个人待在院落里。柳非似乎正在找他,从门口向外张望,看到他的背影时似乎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过头去拉着身边不明所以的周烨柏重新冲进了舞池。方士谦叼着叉子,望着王杰希倚靠在石像上的身影,总觉得心里有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缠在一起,和凤凰飘渺的声音一起发酵,堵得胸口都开始呼吸不畅了。

 

坐在这里,他只能看到王杰希的侧影,和他随意挥舞魔杖的动作。拉文克劳的鹰,魔药课的坩埚,灭绝星辰2000和盘根错节的曼德拉草,火焰组成的缥缈形状最后爆散成零星的光,飘飘悠悠地融化在黑夜里。

 

他没有去找他,只是躺在草坪上,注视着月亮在黑色的浮云间穿行,这里隐隐能听到舞会上的音乐,他也在脑海里描摹着舞蹈的节拍。在想象中,他握着一个人的手翩翩起舞,却看不见对方究竟是什么样子。

 

 

 


 


逆转偶发事件小组的新人失手把箱子打翻在了大厅的地板上,方士谦在那只变成余老板的博格特开口说“小方啊组织今年决定还是让你值个班”之前及时掏出魔杖想象加奖金的画面,那只可怜的恐惧兽顿时被从天而降的金加隆砸得晕晕乎乎倒退几步,被新人用箱子一把扣住。他摆摆手示意自己只是举手之劳,接着就看到被要求单独讲话的王杰希终于从灾害司的办公室走了出来。他揉着太阳穴,一副头疼的样子,但方士谦知道这正式标志着一起普通民事纠纷可以不用归他们管了。

 

“今天估计没什么事了,”他和王杰希并排往电梯里走,“除了年会……不知道今年得最佳种族友善奖是谁,希望是咱们司的,以后办公室就有刺猬摸了。”

 

“真有的话可得保护好,据说上一只下场挺惨。”王杰希抬眼费力地读着一只纸鸟上翅膀上龙飞凤舞的对联,最后只能放弃。“对了,你今晚约到舞伴了吗?”

 

“小楚说李华开场的时候有点事,让我陪她跳第一曲,其他的……”方士谦含糊其辞,“肯定有人约我,这你不用担心。你怎么样?”

 

“第一首我刚致完词,顺便负责一下室内效果,接着陪陈奶奶跳第二首,”陈奶奶是王杰希父母认识的纯血巫师之一,王杰希多少得尽后辈哄长辈开心的职责,“第三支陪小柳跳一会儿,没了。”

 

方士谦缩了缩肩膀以表敬畏,电梯正好停了,他拨开冲进来的纸飞机浪潮,呲牙咧嘴地挤出去。“你今年怎么也这么惨淡。不是有挺多人约你吗?”

 

“也没那么多人。”王杰希笑笑,“大部分是工作上的事情。”

 

他指的是hello moto那天的事,“感情你唬我呢!”

 

“你那么怼我,我得怼回去啊,我也是很要面子的。”

 

他这么坦诚,反而逗笑了方士谦,“算了,看在大过年的份儿上原谅你吧,今天晚上把你柜子里那瓶樱桃威士忌拿出来。”

 

“被我喝了。”

 

“什么!”好歹那瓶是有他一半的!

 

“开玩笑的。”

 

方士谦愤怒地把他的斗篷变成东北红地铺碧叶紫花大棉袄,被他掸掸袖子恢复原状。王杰希冲他露出一个简短的笑,那是“一会儿见”的意思。方士谦注视着他的斗篷被步伐带出一个弧度,很快消失在了门的后面。他在沉默里停驻了几秒,才猛地回过神来,走进自己的隔间。

 

 



 

 

今年的刺猬奖颁给了邓复升,方士谦从他那里顺过来,颇为珍惜地来回爱抚。酒保是个年轻小姑娘,感觉有趣就给了他一个高脚杯,好让他去跳舞或者跟别人说话的时候能把刺猬放在里面。李华直到一支半的时候才来接盘,被楚云秀弹着额头教训了好久,他对之后前来邀舞的人一概谎称崴着脚了,蹲在吧台上和一杯刺猬相亲相爱,打死不下来。

 

在这里能很好地观察群魔乱舞的人群,有他熟悉的和不熟悉的,也许因为日子特殊,他也发现了熟悉的人展露出的不同于往日的情态,不熟悉的人和他听过的某个人加过甜蜜滤镜的描述重叠上了影子。倘若真的像神秘事物司的那位大姐姐所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可以以丝带的形式被看到的,那么这个晚上,空气里一定漂浮着无数红色和粉红色的彩带,在王杰希变出的星空下交织往复。

 

单恋的颜色会是什么样的?方士谦举起酒杯,透过浅琥珀色的液体看向一个小姑娘,她的眼神始终黏在另一对舞伴中的大叔身上,难过得能拧出水来,嘴角却因为略带苦涩的幸福感而微微上扬。也许是黯淡的灰色,也许是无害的白色,也许是褐色或者把自己和别人缠绕得窒息的黑色,但也或许比这些加起来都要明亮,努力地向喜欢的人一直把自己抛过去,终有一天和对方的连接在一起,就变成恋爱的粉红色。

 

其实透过酒杯什么也看不到,只看得到被雕刻的纹样反射数次的酒本身,他眼睛有点发酸,故而眨着眼睛开始寻找稍微远一点的东西缓解疲劳。

他没怎么费劲就找到了王杰希。他刚刚结束和柳非的舞,浅浅坐在对面吧台的椅子上,正在和酒保聊天。——不如说是他自己的眼神总是会被王杰希吸引过去,方士谦叹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他实在是不想夸他,但凤凰的声音总是会在脑海深处响起来,于是他向着回忆的溯流承认那些必须承认的东西时,就会发现他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喜欢和欣赏他得多。他们曾经在魁地奇赛场上赢得的那些胜利,在秘密结社里自己钻研的咒语,他杖尖冒出的让老师都为之惊叹的光芒和幻影,还有他那么认真地要带领队伍拿下学院杯的样子,从一开始,方士谦想,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没有什么不能原谅他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他的原因才鬼使神差地进入了傲罗办公室,虽然他像他一样热爱这份工作,它危险,但也有趣极了,无数次地把他们拖入险境,最后他们又在千钧一发时化解和脱离。出生入死足以形容他和王杰希,他们是最好的搭档,不需言说的挚友,嬉笑怒骂的欢喜冤家,但方士谦想,我想要的就是这些了吗?


叶修的话仿佛又在他的耳边响起来。也许他是知道的,那条过去的河流发生过的所有激荡,它们因刻意回避而高光标出的留白,正好拼凑出了答案的笔画。方士谦清楚自己踟蹰不前的原因,仅仅是因为惧怕脚步太快而被洪流冲走。对方的虚位以待是他现在手里握着的唯一筹码,或许会输得倾家荡产,但他只是知道,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如果喜欢迟早要因为太多而满溢出来,为什么不能在现在就体面地向他邀一支舞呢?



他再一次抬头看向王杰希,而在这一刻,王杰希也望向了他。




不需要传达咒,方士谦也能从那个眼神里明白他们现在正在想同一件事情。粉红色的彩带在他同样没有藏好炙热的眼睛里砰地连接了起来,礼花炸开,王杰希那根十三又七分之一英寸的魔杖所维持着的落着星屑的苍穹有那么一瞬间刮起了小型的暴风雪,所有人诧异了几秒钟,只有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看到自己和王杰希同时无声地离开座位,滑进舞池,在穿梭的人群中握住了彼此的手,身边也许有人注意到了他们,也许没有,但那不再重要了。谁都没在意谁应该跳男步,谁应该跳女步:这和樱桃威士忌里到底应不应该放樱桃一样是世界上顶顶无所谓的事。没有练习,但他们毕竟曾经在暂时夺去视力的深渊两端完美地衔接过一座桥,这支舞对他们而言就像人下楼的时候就要走下台阶,简单得不需要动脑子。方士谦觉得自己似乎在看着王杰希,又似乎没有在看他,只知道他深咖啡色的眼睛就在那里,好像也是第一次面对自己的情感和温柔。他和他身高相仿,于是两双眼睛几乎是互相平视的,在近得过分的距离里捕捉彼此的热度、颤抖和呼吸。

一支舞,紧接着是另一支舞,方士谦感觉到自己在那个夜晚描摹的与之共舞的幻影开始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他的眼睛是王杰希捕捉闪光的金色飞贼的眼睛,手是王杰希曾经在死亡面前和他互相紧握的手,肩膀曾在禁林的冬天落满雪花,身体既几乎不曾被魔法击中,也实实在在地留下了致命伤痕的印记。像野兽辨识出配偶的气息,有的放矢的情感仿佛获得了实体,从血液里散发出来,又在眼前凝成迷雾,浓度太高,几乎结成炙热的冰面。他们在受热蒸发的时间中穿梭而过,直到方士谦感觉到王杰希的手指在他的指缝间轻轻地颤动了一下,他调快一分钟的怀表时针与分针闭合,咔哒响动。舞蹈的人群渐渐停了下来,紧接着他们都听到了,那口古老的钟轰鸣作响,宣告新年到来的声音。



零点的钟声响起的时候,他们需要亲吻身边的人。王杰希和他彼此对视,竟然同时开始心照不宣地笑出声来。

 

“我们都有点晚了。”王杰希说。

 

“什么时候都不算迟。”方士谦回答。

 

 


星空温柔地照拂着所有人,他们闭上眼睛,开始接吻。这个吻只是迟到了很多年。

 

 

 

 

 

 

 

 

 

 

*生控司:魔法生物管理控制司的简称

*陈奕迅的《自恋狂》,歌其实很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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