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所有的星辰斟进江海
江海皆满 垒起苍山

【账号卡拟人】堡上花

给 @水冘 的生贺,发一下修补版混更,顺便卖卖西欧账号卡world的安利。

CB:一个住在城堡里的索克萨尔和每天飞过他窗前的王不留行的故事。友情向,外加一些夜雨声烦的戏份。



*


山谷里的阳光向西挪了一小寸,照进那株仙铃花绛红的花心里,羽翅一样的花朵顿时泛出了波纹状的光浪,在没有风经过的枝头上轻轻摇晃起来。

 

但事实上它们只是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一只拿着纯银剪刀的手便迅速地将白色的茎剪断,花朵就像凝固的冰一样闪着光停在了舞动的瞬间。接下来它真的被看起来像是冰的东西包裹住了——骑在扫把上的魔道学者的指尖变幻出一个透明的立方体,新鲜的仙铃花就像一个冰格被他放进斗篷下的行囊,小巧的袋子里发出一阵对它的体型而言有些惊人的玻璃撞击的声响,很快归于平静。王不留行调整好灭绝星辰的方向,沿着山石的边缘向更深的地方飞去。

 
 


 

他很快就发现了一座城堡。

 

它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建造城堡的花岗岩几乎被风雨腐蚀成与山体相同的质感,但那并不能改变它曾经精致美丽的事实。王不留行知道,这个国家有很多有趣的人物,或者说那些成名的人大多都有一点怪癖,比如说在这座位于边境的偏僻山崖上建立一座城堡的贵族。

王不留行在史料中读到,这位贵族在正当年时急流勇退,隐居山野,直到晚年也没有离开过这里。但近百年的时间过去,王不留行没有预料到这座城堡现在仍然被使用着。按道理它应该已经被废弃了,但是朝向山谷的窗户实在是太过洁净,甚至能够透过它看到乌木写字台上摊开来的信笺与一支羽毛笔。


他来到这里的时间并不长,灭绝星辰甚至还没有来得及俯瞰整座山脉的风景,今天第一次选择这条路线,就遇到了一位邻居。正犹豫着要不要前去拜访他或者她,王不留行忽然在城堡的外墙上发现了一朵碧绿的花。

他立刻调转扫帚,向那朵花飞去。当能够清晰地看到它修长茎干抽出的纤细的草叶,玉石一样的花瓣中央托出呈水滴状的水蓝花蕊时,王不留行已经非常确定,生长在这里的的的确确就是那种稀奇的花。


那朵花长在窗户旁边由于石块塌陷而形成的一小方泥土的缝隙里,假如主人不是那种在书桌上抬不起头来的呆子,没有理由看不到它。况且,即使它长得隐蔽,他也不认为擅自摘取这么珍贵的东西就是合乎情理的行为。

 

这下实在没有不拜访的理由了,王不留行骑着扫帚滑到窗前,礼貌地叩了三下。

 
 
 

 

他等待的时间有点长。也许是城堡太大了,王不留行想,于是他再次抬起手,城堡的墙缝里忽然窜出一株风铃草,他摇了摇风铃草的花骨朵,一串带着香气的风铃声从摇头晃脑的小东西里流泻出来。不久,房间里就响起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王不留行看到一个穿着暗鸦长袍的青年出现在床边,铁质的机关咔哒一声,那扇窗户就打开了。

 

“您好,”

出现在窗前的人有一头银色的长发,额间六角星的印记表明了他的身份是一名术士。城堡主人的语气听上去沉稳而温和:“很抱歉,在楼下听不太清楚上面的情况,看来您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了。”

 

“没关系。”王不留行礼貌地说,“毕竟也没有多少人会选择走别人家的窗户。”

 

术士:“……”你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那株风铃草迅速缩成一颗种子,术士注视着它,挑了挑眉毛。“不过为了您,我想也许我也需要一个像这样的门铃。”他认真地打量着王不留行,“看起来您是刚来到这里的新邻居。您是外乡人吗?”

 

“是的,”王不留行回答,“我来到这里大概一个月左右,住在靠北的那座山上。”

 

“有机会一定去拜访一下,”术士说,“毕竟难得有人来到这里。我在这个地方呆的时间长一些,可以带着你到有意思的地方看一看。”

 

“谢谢你的好意。”王不留行说,“不过在这之前,我有一个冒昧的问题:您是否知道您的城堡上有一朵水缪斯?”

 

他指向窗外的绿色花朵。


“噢,”术士的语气听上去挺愉快,“那个啊。我确实经常看见它,是朵漂亮的花。它应该是一种珍贵的材料,不过很遗憾,对术士而言它的属性是没有太大的帮助的。”

 

“不过,“他友好地对王不留行微笑,”对于魔道学者,我想它大概有非比寻常的价值。如果它是您药材单上的一种,请自便吧。”

 

王不留行礼貌地行了一个半身礼表示感谢。术士看着他用与之前相差无几的方法封存水缪斯,只是在结束后加了一层魔法保护的加持护膜,眼神里夹杂欣赏和好奇。王不留行把闪着金光的保护结界塞进行囊里,接着从里面拿出一枚深紫色的结晶。

 

“黑茉莉在有新月的夜晚散发出的香气。”王不留行说,“比不上你城堡上的那朵花稀有,但是很适合做术士的材料,勉强能作个谢礼。”

 

术士惊讶地眨眨眼睛,从他的手里接过回赠,“谢谢。”他说,“你太客气了。其实我并不能算作是那朵花的主人——种下它的不是我,它大概是被风带到这里来的。”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王不留行回答,“这种花很奇特,没人知道它们究竟会生长在什么地方。水缪斯极少的几次发现中分别有南方的雨林,北境的荒原,图书馆的窗前和一个村落的杂物堆里。虽然不乏传说的成分,但有人的确认为水缪斯会自己选择生根的地点。”

 

“是这样吗,”术士点点头,”不过——“他瞥向魔道学者的扫把,“如果你从那边的山头来,我想你一定飞累了。有时间的话可以进来坐一会儿,不久前一位朋友从镇子上给我带了一些饼干。”

 

天色尚早,灭绝星辰的状态也不错,足够他在日落前返回家中,王不留行答应了他的邀请。术士晃动了一下手里的法杖,窗户立刻变成了原本的两倍长,玻璃上翻,掀起了一道门,看起来正好是王不留行和他的扫帚能够通过的大小。

 

他稳稳地把扫帚停进术士的房间里。陈设看上去很整洁,一切东西很有条理地摆放着,不至于一板一眼到死气沉沉的地步,反而有些体现出主人随性的生活痕迹。西面的墙壁几乎全部被书柜占满,在它的前面放置着一把黑色的毛椅,一旁贝壳白的骨质小桌上摆放着一本正在阅读的书籍。黑曜石没有温度的明亮火焰并不仅仅在头顶的吊灯上燃烧,一些石烛被错落有致地摆放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里,使这间朝北的屋子看起来没有那么暗了。王不留行同样看到了一些属于术士的物品,但它们全部都干净整洁地放在应该在的位置上,在普通术士手里显得有些恐怖的白骨和血晶都染上了一种规矩的学术气息。


 
 

在书柜旁靠近窗户的位置,术士的渡鸦蹲在架子上,打量着这位陌生的来客。王不留行和它互相对视了一阵子,渡鸦忽然拍拍翅膀大叫:“大小眼!”

 

王不留行:“…………”

 

房间另一边的术士及时用咳嗽掩盖住了笑声。“真没礼貌,”他板起脸,“一会我教训它。”

 

王不留行已经习惯了:“没事,这是事实。”他伸手抚摸渡鸦的后颈,它一开始戒备得不得了,后来就渐渐放松了下来。“刚养的?”

 

“是啊,一个朋友送的。”

 

术士已经递给他一杯温热的茶水,现在正在从空间储物柜里拿出茶点。银白色的长发和眼瞳让人很难判断出他的实际年龄,精致的五官冷峻得像冰原上的雪山,气质却称得上优雅而温和。从那个储物柜和其他一些器物发出的幽暗蓝光来判断,这些应该都是这位术士自己的杰作。


 

“我的名字叫索克萨尔,如你所见,是一名术士,来自蓝雨。”城堡的主人将一盘黑莓饼干递给王不留行,“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王不留行。”魔道学者回答。“我来自微草。”

 

“北边的邻居啊,”术士点点头,给自己加了一块方糖,“我去过一次,是个很漂亮的地方。”

 

一只灰卷尾飞到窗沿上,索克萨尔注视着它,饮了一口温茶。“在北方,你应该已经是一流的魔道学者了。”他问,“来到这里是为了进行一些研究的吗?”

 

“有一些药材是北方没有的。”王不留行回答,“不过也可以说是旅行,这里有很多有趣的东西。”

 

“看起来你很喜欢研究材料,我所见过的魔道学者还没有一个能像你一样收集和辨识出这么多的药草。”

 

“你过誉了。我在学院主修的科目之一是草药学。”

 

术士笑了起来:“噢,如果蓝雨主城的学生都能像你一样牢牢记住课堂上的内容,我那位老先生大概做梦都能笑醒了!“

 

王不留行也禁不住莞尔。

 
 


 

他们轻松地交谈着,谈论起各种各样的话题,从各自的职业聊到附近镇子上近来的变化。王不留行发现索克萨尔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在王城中长大(王不留行猜想,根据他的口音和对于王城名流的熟悉)的良好教养让他在对话中体贴对方的想法,但他的平易近人显示出曾经同下城区民众的接触,这使他时常能讲出些风趣幽默的笑话。

 

除此之外,他的职业能力也不容小觑,王不留行注意到他所佩戴的象征术士身份的项链除了白骨和紫玛瑙之外,在中央的位置坠着一颗黑曜石,这是术士最高等阶的标志。而在谈话中他了解到,索克萨尔仅仅比毕业不久的自己稍稍年长一点。

 
 
 

总之是一个可交的朋友。当王不留行在夕阳的余晖中骑上灭绝星辰,向窗口的索克萨尔挥手道别时,他们同时在心中这么想。

 


 
 
 

那之后他们的交往开始密切了起来。

这是夏秋更替的时候,山间下雨频繁,但每个礼拜总有几个天气好的下午,索克萨尔会在其中的一两个看到王不留行从他窗前掠过的身影,如果窗前的骨铃没有响起来,他就会端着茶杯,笑眯眯地邀请对方喝一杯过路茶。王不留行的日程表总是足够他们聊上一会儿,交流最近实验的心得,所读的书籍和欣赏的作者,有时候也会带来一朵名称晦涩的花。如果有谁最近去了附近的镇子,也会聊聊那里的趣闻,或者哪家商铺出现了不错的材料,酒馆里的旅人带来了来自大陆另一个角落的消息。

 

在熟悉起来之后,王不留行发现那只渡鸦对他还算友好,不知道是不是索克萨尔教育的结果。只是它似乎不太喜欢猫头鹰这种生物,王不留行那只聪明的信使有时会直接找到索克萨尔家里,被侵犯领地的渡鸦每每勃然大怒,和猫头鹰叽叽喳喳地对骂。王不留行不太熟悉渡鸦的语言,只听懂了它用人话骂出来的一句:“不对称!”

当他下一次拜访的时候,渡鸦的毛看起来不太精神地耷拉着,看到他后没精打采的鞠了一躬,随即转过身去,留给他一个忧郁的屁股。

偶尔王不留行也会在山中碰到蓝雨王城里飞来的渡鸦,有时候是来信,有时候是新闻,而当他到达索克萨尔的住所时,对方总是会选择一些有趣的故事告诉他,作为交换,王不留行也会讲一点在订阅的日报上看到的报道,如果出现关于蓝雨和微草在航道和贸易上的争端,也不会因此影响到两位朋友的友谊。毕竟,这种事情发生在国家之间实在太正常了。

 
 
 

在交流中,他们逐渐了解彼此的经历。王不留行出生于微草王城的一个教师家庭,在读到学院的院士学位*后,留在王城中心的魔法研究所约莫两年,现在如他之前所说,正在大陆各地旅行并继续着自己的研究。

 

索克萨尔则印证了王不留行之前的猜想:他是蓝雨的一名大臣——也就是这座城堡最初主人的后代——所收的养子,王城中有一位资历很深的术士,看中了索克萨尔的资质,希望能够收他为徒。如果放在一般的国度,王公贵族们对于暗夜系的职业并不抱持欣赏的态度,然而由于年老的大臣在妻子去世后终身未婚,膝下又无长子,将索克萨尔视如己出,加上蓝雨宽容的氛围,索克萨尔便被允许跟随这位老师掌握了他所需要的大部分知识。

 

他有时会提到在王城中的一些朋友,他们大多留在王城,随着事务的逐渐繁忙很难抽出时间造访位于蓝雨和微草边境的这道山脉。

 

不过有一位最近也许会过来,索克萨尔笑着说,“以你在体术上的造诣,他一定会对你非常感兴趣的。”

 
 


 
 

秋天很快滑过日历,葱茏的绿叶在数次茶话的窗外渐渐染成满山交错的金黄与霜红,凛冽的气流从北方的冰原上千里迢迢而来,经历了几次降温之后,杰克·弗罗斯特*先生就敲响了窗户。

 

但是王不留行显然很有保暖的办法,即使是在严寒的日子里,索克萨尔也曾看到他骑着扫帚,穿梭在风雪漫天的山间,寻找只会在冰天雪地里盛开的花朵。而飞行在雪中的魔道学者总是会看到覆盖了山雪的城堡点着温暖的灯火,穿着着黑色长袍的术士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燕麦茶,银白色的长发几乎和雪景融为一体,额间六角星的印记却像是在发出淡淡的金光。

 

而蓝雨的气候长年温暖,即使这座不高的山脉位于北境,冬天也并不漫长。在山间洒过第一场春雨,迎春花灼灼盛开的时节,索克萨尔进行了一个冬天的制作终于初见成果。


 

“只是一个雏形。”索克萨尔把法杖递给王不留行时说,“黑龙骨的空间还没有完全开发出来,再进行几次实验,就可以增加一组宝石提升属性。现在的攻速虽好,但施法加持还可以再提高一些。”

 
 
 

王不留行查看着法杖的杖尖,君杖*看起来像是黑曜石和血玛瑙的结合水晶,而辅助的使枝中有一棵顶端铸上了深紫色的晶体……

 

“黒茉莉香。”他恍然大悟,“你把它用上了。”

 

“是的,”索克萨尔微笑,“要感谢你,这个小东西为提升灵活度的展现的能力简直出人意料。”

 

渡鸦拍拍翅膀表示赞同。“嗖的一下就飞出去了,吓死爹啦。”

 

王不留行将魔杖交还给它的主人:“我很荣幸。”他注视着索克萨尔调适法杖的动作,杖尖随着咒语的吟唱泛出一点晶莹的紫光:“你想试试它吗?”

 

 “和你比试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

 

 “打一架!打一架!”渡鸦欢呼起来。

 

索克萨尔抚摸着尚未命名的法杖沉思。“好吧,”他做出决定,“应对战斗的话现在应该没有问题,不过……”他看向王不留行,叹了口气,“赢就不一定了。”

 

“这也未必,不过假如你想,我会让几分的。”

 

“你倒是挺自信,让几分才能输?”索克萨尔也笑起来,“去楼顶吧,那里有一片平台。”

 

 


城堡的城体不大,但平台开阔而平整,是比试的好地方。天气晴朗,几只山雀掠过澄净的天空,叽叽喳喳地互相追逐,飞向另一片山头上的树丛。索克萨尔走到平台中央用为武斗特制的材料镶嵌出的圆周的边缘,举起法杖。王不留行站到他的对角线,做出准备完毕的手势。

 
 

索克萨尔率先发动了攻击。操纵术的幽影向王不留行袭来,他骑上灭绝星辰灵巧地避过了那些游动的触手,燃烧的箭矢就向他飞行的轨迹一一射来。

 

紧接着熔岩烧瓶在地面绽开,吞没索克萨尔身影不到一秒前所在的地方,骨质的法杖对上洒了寒冰粉的木质扫把,听起来像是铁器碰撞的轰鸣。城堡上空逐渐笼罩起暗色和冰作的云,地面上升起的混乱之爪消失在酸雨干冰的雾气中。

 
 
 

“诅咒之箭的射速很快,”王不留行在烟雾里说,“控场技能的发动普遍都不错,但是力量上差了一点。”

 

索克萨尔挥动法杖,束缚术的光芒再一次从他的杖尖冒出:“六星光牢的面积也不够大,不过暗影元素主导的法术效果看上去不错。”

 

“暗影烈焰看上去也和之前那把法杖放出来的有些不同,我猜火龙晶起到作用了。”王不留行飞到空中,用一个小瓶子里的液体扑灭斗篷上的火苗。索克萨尔没有继续攻击,他站在城堡的墙石上,观看那一片被控制在比武场范围内的烈焰和暗雾。王不留行问道:“怎么样,测试得还满意吗?”

 

“差不多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术士朝着比武场的方向一挥法杖,燃烧的火焰和弥漫的烟雾逐渐开始熄灭和散去。王不留行降落在他身边:“状态还好吗?”

 

索克萨尔拍了拍长袍上的碎冰,略略耸了耸肩:“还好,毕竟你发动的都是低阶的程度。”

 

“有改进的思路了吧。”

 

“比较完善了。”他打开通往楼下的门,回头对王不留行一笑,“还得谢谢你呢。”

 
 
 

他们回到了术士的房间,索克萨尔把一颗混浊的球体点亮,白色的火焰很快就充满了整个空间,他拿过一只黑晶茶壶,在球体上轻轻一碰,倒给王不留行的就是温热的茶水了。

 

一只白鸦衔着报纸降落在窗台上,索克萨尔取下纸捆,挠了挠白鸦的后颈,从窗前放置的食盒里抓了些玉米给它。白鸦从他手心里吃净玉米,和房间里的同类交谈了几句,便抖动翅膀,扑棱棱地飞进了山谷。


“有新闻?”王不留行问。

 

“嗯。”索克萨尔展开报纸,随意地翻了几页,“蓝雨决定开始建立综合的职业系培养学院了。”

 

“那挺不错。”

 

他抖了抖报纸:“嘉世的猎人再一次斩获史诗级幻兽。”

 

“史诗级……”王不留行有些无语,“只是体型和级别高了些,这些记者用词夸张过头了。”

 

“这版编得的确不太好,虽说一叶之秋和他的搭档是很出色。”

 

“我见过他一次,”王不留行说,“在微草的西部荒原,他们在那里狩猎一头冰原巨狼。”

 

“我也见过他一次,在蓝雨的一个市镇,应该是在狩猎的途中歇一歇脚。”索克萨尔移到右边的版面,皱了皱眉。

 

“怎么了?”

 

“没什么,市井里的鸡毛蒜皮而已。”

 

索克萨尔轻描淡写地说,再次抖抖纸张,翻到下一个版面,“这里有一则微草的报道——看起来微草的国王现在年纪虽大,但仍然很有威望啊。”

 

王不留行也思索起来:“是啊,陛下大概已经八十多岁了。

 

“身体如何?”

 

“有些陈年的老毛病,不过我的一位朋友是非常出色的牧师,并不碍事。”

 

“那位王储倒是很年轻。”索克萨尔说,“不过我想假以时日,他会展现出从父亲那里继承的东西,对吗?”

 

“希望如此。”王不留行的语气有些冷峻,他注视着在窗外随风回荡的藤叶,手指无意识地抚摸斗篷上的皮质流苏。

 
 

“对了,”他问道,“你之前说到最近在读一本不错的书?” 

 

索克萨尔正观察着他的表情,闻言收回目光,转身从书柜里挑出一本递交给他。“刚刚读完,关于幻兽捕杀的部分比起战术理论更注重实践,写得很不错。”

 

王不留行接过那本书,但没有打开,只是抚着封面上的烫金标题。“我听过这个人,他也写过魔法道具方面的著作。”

 

是吗,索克萨尔笑着说,以后有机会一定拜读一下。

 
 


没有人探讨为什么在捕捉幻兽的经验已经到达一个成熟的高峰的今天依然需要钻研战术理论,正如他们几乎从来不提政治,无论是官员变动还是引起轰动的政令。比起对权力斗争的中心敬而远之,更多的是因为他们就是漩涡中的一员。终有一日,他们将会因各自的能力在事变发生之时与责任脱不开联系,即使身在僻远江湖,权力一分一毫的变动都与他们的亲人和至交密切相关。

 
 
 

 

 
 

春天总是在季节的边缘模糊不明,几次颠三倒四的乍暖还寒中,雨季开始了。 

 

百花盛开的时节让王不留行更加忙碌,娇艳的烟雾朝颜和需要抢在昆虫之前采集的桃蜜晶,就像王不留行所说:“迷人,但也恼人。”不过采药活动有时也不得不暂停,虽然在风中避雨对他而言不是什么难题,但这对扫帚是种不必要的损耗,毕竟落雨和气流的折磨实在是太难熬了。

 

在空闲的日子里,索克萨尔意外收到了来自微草的术士协会的邀请。协会位于南境,可以通过山脉中的商道前去,根据王不留行之前留下的信息,索克萨尔决定顺路去拜访这位住在北山的朋友。

 
 

根据描述,他应该住在位于一座矮山山顶的木屋中,不过索克萨尔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地方。他刚刚看到山上棕色的影子,一群很像微型蜂鸟的精灵就唧唧喳喳地围住了他。 

 

“找到了!看到这个少白头就肯定没错啦!”

 

“哇,他看起来好像书里写的那种冷酷无情的霸道地主,好心动噢。”

 

“帅得简直就像一根冰棍……” 

 

……索克萨尔好想一个人静一静。

 
 

当他们来到木屋时,王不留行已经在那里等待了一段时间了。精灵们兴奋地围拢过去,报告自己光荣完成了革命任务。王不留行从布包里拿出一把粉红色的细碎晶体,小东西们发出一阵惊喜的尖叫,从他的手心里取过属于自己的一份小小的谢礼,一叠声地道着谢,直到王不留行示意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索克萨尔拴好骨马,走到他的身边,和他一起眺望那些精灵们逐渐消失在花丛中的身影。

 

“希望她们没有该你带来困扰,”王不留行揉了揉额角,“她们其中的一个看到了你的来信——我的失误,所以要来给你引路。不过花仙虽然有点吵闹,心肠还是很不错的。”王不留行似乎期待着得到他的确认:“没错吧?” 

 

“是啊。”索克萨尔想起她们在路上给自己介绍的一百零八位对象。“是挺热心的。”

 

王不留行放心的点点头,推开木屋的门。索克萨尔跟在他的身后,走进魔道学者的住所。


 
 

说实在的,他猜想过王不留行的家会是什么样子,甚至猜中了他会使用空间魔法,但房间里的景象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比起从外面看起来的大小,这间屋子的内部至少有它的三倍那么高,刻着魔法图腾的挂毯向上延伸,汇集在拱顶的中央。在它们的空隙间是一层层的书籍和仪器,被放置在嵌入墙体的带有檀木护栏的隔板上。索克萨尔注意到有几种材料被放置在了透明的球体中,后者模拟出了材料被采集时的环境,下着雪的冰山和流淌着熔岩的天池像一个个微缩的世界,漂浮在自然光照耀的半空中。拱顶的玻璃四周绘制了相应的图饰,以便观测夜间的星空。王不留行打了一个响指,一套茶具飞到他们的面前,自动斟上温热的茶水。


 

他们品尝着王不留行自制的草药茶,简短地聊起平时的一些话题,王不留行询问他接下来的行程,眉头却随着索克萨尔的讲述越皱越紧。


“等一下,”他说,“这么说,你需要穿过光明谷。”

 

“是的。” 

 

他看向窗外吐着黑息的骨马:“但是你的坐骑不能和你一起过去。”

 

“没错。”索克萨尔答道,“不过没关系,那段路并不长。毕竟这条路线已经是最短的直线距离了。”

 

“还是太麻烦了。而且你大概不清楚,光明谷外的路出现了塌方,今年的雨来得特别早。”他从斗篷里掏出一块怀表查看现在的时间,接着起身去取他的扫帚,“我送你过去。”

 

当王不留行决定做一件他认为正确的事,很少有人能够劝说他改变主意。尽管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太久,但索克萨尔已经很清楚这一点。因此他只是跟随王不留行来到后院,挥动法杖,骨马应声倒地,一捆白骨收拢起来,被整齐的收进箱子。当他完成这一切,王不留行和他的扫帚也已经准备停当了。

 

“侧身坐就可以。”王不留行告诉他。

 



乘坐飞行扫帚的体验比他想象中要舒适得多。

 

他并没有感觉到正在乘坐的是一根岌岌可危的木杆,扫帚和身体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座椅,温柔而安全地包裹着它的乘客。五月的风力依然强劲,虽然前面的王不留行挡住了大部分的气流,他依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从身边掠过的风的脉络。

这感觉就像他们正在穿过一群透明的野兽逆流飞行,兽群在耳边猎猎呼啸,流线型的身体却快得像被绸缎包裹的箭矢,撞进怀里的时候又像一头懵懂的小狐狸,抖抖耳朵又灵巧地滑进了同伴当中。从这里望下去,可以透过稀薄的流云看到下面的风景,苍翠的山峦缓缓向后移动,一片阳光投在森林上,分割出光与影的边界。溪流从山涧涌出,粼粼的波浪像是裹挟着白天的星星。王不留行在他的前面稳定地驾驶着扫帚,衣角随风扬起,飞扬的柳絮擦过它的边缘。索克萨尔把一缕头发挽到耳后,眯起眼睛望着天空中雪白的云层。偶尔有一两片飞旋的落花扑到他的长袍上,他轻轻地拈起,又在接下来的一缕气流中松开指尖,让它们继续远去。

 
 


第一缕云被橙红色的光芒点燃,灭绝星辰缓缓降落在小镇的地面上,索克萨尔优雅地滑下扫帚,对魔道学者微笑:“这省了我一天多的工夫呢,谢谢你。”

 

“应该的。”王不留行回答,“毕竟是朋友。”

 

索克萨尔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是啊。——不过,天色不早了,你该启程返回了。”

 

王不留行点头,“如果有需要可以寄信给我,邮局就在这条街的路口。”

 

他指了指大致的方向,然后调转扫帚,点了点帽檐以示致意。索克萨尔向他挥手道别,目送着魔道学者的身影在天空中划过让人惊叹的轨迹,消失在晚霞满天的苍穹中。

 


 
 
 

在微草边陲交流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索克萨尔才返回他的城堡。王不留行经过他的窗户,看到重新出现在书桌上的羊皮纸,向桌前的主人扶扶帽檐,算是表达回家的欢迎。

 

当他下一次做客术士的家中得知,他的另一位朋友也来到了这里。

 
 

“我曾经对你提到过,那位有意向你挑战的剑客。”索克萨尔端给王不留行一杯红茶,“这是他带过来的,他从小就喜欢喝这个。这附近可买不到这么好的茶。”他笑着补充道。

 

“你们在童年时期就认识了?”

 

“没错,”索克萨尔提起往事的语气有些怀念,“我们在王城一起长大。他是一位将军的儿子,和他父亲一样是一名出色的剑客。夜雨很喜欢探险,经常拉着我在主城到处乱跑——我们可一起做了不少淘气事。”

 

回想起过去,他感叹着摇摇头,轻轻笑了起来。

 

王不留行呷了一口茶水,“怎么没见到他?”

 

“他说要先在附近到处走走,有兴趣再住我家。”

 

王不留行:“………”好的。

 
 
 

“总而言之,你会见到他的。”分别时,索克萨尔如此许诺。

 

事实上相遇的时间恰好错开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毕竟王不留行的到访并不频繁。经过索克萨尔的描述,王不留行对于这位剑客也有了些好奇和期待,只是他没有想到,一直到六月结束,盛夏开始,兴致勃勃的剑客才选择住进好友的城堡,在这个时候,王不留行终于和他碰面了。


 

他正在索克萨尔的待客室里欣赏一幅属于上一任主人的油画,楼下忽然传来几声响动,一阵急促却轻盈的脚步声后,一个陌生的年轻声音在走廊上响起来:

 

“今天的运气好透了!和怪老头打赌赢了一个金币,用它带回来几瓶喷香的麦酒,还有一份报纸,猜猜写了什么——索克?” 

 

索克萨尔一早就站起身来,这时打开门扉:“在待客室。”

 

一个金发的脑袋探了进来:“有客人啊?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了反正一块说了吧,微草的老头子让贤啦,一个新鲜的小伙子登基——”

 

他偏偏头,看到王不留行挂在衣帽架上的魔法帽,声音因为惊喜提高了半个八度:“噢噢,难道你就是……?” 

 

魔道学者点点头。“王不留行,”他站起身来,向剑客伸出手,对方回以有力而热情的回握。

 

“夜雨声烦。”他清亮地说,“宇宙最强剑客就是我啦。”

 


 

夜雨是个英俊开朗的青年,从他的介绍里,王不留行得知他比索克萨尔还要年轻一点,对于王不留行,他既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也保持住了王城出身的良好教养,这让索克萨尔没少调笑他。“就好像之前想见得撒泼打滚的那个人不是你一样。”——对此夜雨气恼地争辩“我哪有打滚!”

 

这位剑客去过的地方很多,因此和他的交谈非常有趣,抖出来的笑话有时能让索克萨尔笑得打颤。总之,这是一个挺自来熟的人,两杯茶的功夫,他和王不留行就已经成为朋友了。


“……然后他问我,您说嘛啊,您再说次成不?我在他耳边喊:‘这个人要把你的女儿拐跑——!’他说:‘那他到底为嘛要拐我儿子去啊,我儿子恁大一条又瘦巴巴的,叫他劈个柴火都不灵。’我好尴尬的,他儿子还披着个盖头蹲在旁边不想说话,周围的人都在笑,那个人贩子就一直躺在地上,这个时候都要抽过去了。” 

 

他们大笑起来,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响动,原来是停在这间房子里的渡鸦吃玉米呛到了,跌跌撞撞的到处乱跳,直接从架子上摔了下来。

 

“唉,傻鸟。”夜雨悲伤地说,“我把你送给索克不是让你来卖蠢的好吗。”

 

几个人顿时又笑得不行,索克萨尔简直要直不起腰来,一边匀气一边站起身来,掂掂茶壶:“没有茶了,我下楼再取一些来。”

 

夜雨的声音里尚带着还没有消退的笑意,对索克萨尔喊道:“记得帮我拿些黑莓饼干上来!”

 

他摊开在沙发上舒展双腿,慢慢调匀气息:“笑得好累啊。”他眨眨湛蓝的眼睛,扭头看向一边喝着茶水的王不留行,“你觉得怎么样?”

 

王不留行放下茶杯,“什么怎么样?”

 

他朝他腰里别着的瓶瓶罐罐努努嘴。“你今天状态怎么样?你的扫把在另一个房间吗?”

 

王不留行明白了。他抬起手,放置在另一个房间的扫帚穿过走廊,从门缝飞进他的手心:“你想在哪里比试?”

 

“先到城堡门口去吧,我们下楼的时候告诉索克一声。”夜雨拍拍腰间的佩剑,为他打开房门。

 

王不留行点头,拿着扫帚走向门口。

但他突然急速向后倒退半步,飞快地举起扫帚格挡下剑客突如其来的一击。

 

灭绝星辰与光剑对撞,铁器的轰鸣在房间里涟漪般扩撒开来。


突袭的剑客笑盈盈地收起剑:“反应不错嘛。“ 

 

“过奖。”王不留行立起扫帚。


他们来到门外,索克萨尔这时已经端着茶壶和点心在下面的楼梯口,对他们笑道:“已经这么迫不及待了?” 

 

夜雨三步并作一步地跳下楼梯,庄严起誓:“我们可没弄坏什么东西。当然啦,也不会弄坏什么东西的。” 

 

索克萨尔塞给他一块饼干:“行了,注意点,城堡门口可没有专门的比武场地,打尽兴了尽快上去。”

 

他朝王不留行眨眨眼睛,安然自若的跟在呜呜哝哝抗议“天机不可泄露啊索克”的夜雨声烦身后,走出城堡的大厅。

 



蝉鸣和热浪一并涌了进来,刚下过一场雨的山间十分清爽,王不留行站在明净的阳光下,望着城堡正门前地的山景感叹:“这里挺漂亮的。” 

 

“你来了这么多回,难道一直都是走窗户的吗?”夜雨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得到确认后发出一阵大笑。

“咳,没有嘲笑的意思,”当他慢慢止住笑声后,做出一个请求谅解的手势,“我就是觉得很有趣而已,会飞就是方便啊。”

 
 

而一旦进入战斗状态,夜雨声烦就收敛起了嘻嘻哈哈的表情,举剑与平台另一边的王不留行周旋,眼神属于一个猎食者的锐利。他似乎很有耐心,等待着发动攻击最合适的机会,在最出其不意的时刻跳起,剑光快得几乎在视野中留下残影。

 

扫帚抵上光剑,不时扬起旋风带起的尘土,剑光纵横,人影交错,两个人的攻击路数开始越来越出乎意料,一个擅长在不经意处制造机会,另一个则用不可思议的攻击方式挑战敌人的想象。

 
 

不过出人意料的事情从来不会太少。王不留行一次猛冲,将夜雨声烦逼到大门与墙石形成的死角,金发的剑客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紧张的情绪,一挑剑尖横扫过去,助跑了几步,竟然就这么跳上了城堡的石墙。剑客没有就此停下,身影轻盈地翻上城门,往楼顶的比武场去,比起攀爬更像是直接在城墙上奔跑,王不留行抓起扫帚紧飞上去,朝城门下的索克萨尔看了一眼,对方对他耸了耸肩,意思是“我早就告诉过你了”。

 

在这里他们就可以更加尽兴地使用技能了。蓝色的剑光近乎猖狂地向魔道学者袭去,酸雨干冰也不客气地回敬到剑客的脚下。魔法射线擦着剑客的肩甲而过,闪着银光的剑刃落在扫帚的招架上。武器的碰撞声不绝于耳,玻璃烧瓶碎裂的声响换来的是下一波更加迅猛的攻击。

 

不知道比武台自从建造以来是否见证过如此激烈的战斗,至少索克萨尔认为这是整片大陆上也难得一见的精彩,他们是各自职业中的佼佼者,在这场点到即止的比武里也显现出了不可小觑的战斗实力。王不留行和夜雨声烦战得难分难解,有时是剑客被逼到了边缘,但是紧接着他又会扭转劣势,把魔道学者压倒在地。


 

只是天色渐晚,战事仍酣,不免让人有些担心。在光剑又一次抵上扫帚角力时,一块黑莓饼干弹到两个人的脚下。


 

魔道学者和剑客双双回头,他们共同的朋友站在楼梯口,抱着手臂饶有趣味地看着两位朋友:

 

“如果你们想要在午夜决斗,我不阻拦。”索克萨尔的杖尖点点西山顶峰熹微的余晖:“只是先生们,你们的胃需要照料。晚餐时间到了。”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王不留行放下武器。“平局,”他说,“改日再战吧。”

 

“好啊,下次一定赢你。”夜雨收起光剑,笑嘻嘻地朝索克萨尔的方向走去,“今晚吃什么啊索克,对了我刚刚想到一件事,你的法杖还没有起名字对吧,我给你出个主意,叫灭神的诅咒你看怎么样……”

 
 
 
 

晚餐后,王不留行谢绝了索克萨尔留宿的邀请,“最近有一只猫跑到了我家,我得回去看看它。”他向夜雨扶了扶帽檐,“再会。”

 

夜雨笑着朝他挥挥手:“我这个夏天都会留在这里,等你再来啊。”

 
 


的确,夜雨声烦开始常住在索克萨尔的城堡里了。当他经过那里时,常常能够看到夜雨的身影,剑客有时出现在索克萨尔的书房,有时在平台上练武,每当这种时候就少不了邀请他比试一番。

 

他们的对决互有输赢,王不留行不得不承认,夜雨是他所见过的最优秀的剑客。他的剑技相当精准,攻势也异常强大,相比索克萨尔擅长的战术,他明显在此方面以机会为核心:擅长制造机会也有能力把握机会,把敌人束缚在密不透风的剑光编织出的牢狱,对方的任何一个破绽都会被死死拿住,被他发展出更多的胜机。



但王不留行近来却很少出现在索克萨尔的窗外。他有很多封信要回复,大多从王城飞来,告诉他现状开始紧迫。微草首相的野心并不是王城的秘密,但老国王的威严治理让他没有多少逆反的机会和勇气,现在国王的身体每况愈下,不得不将国家提前交给儿子,这位独子性格强硬,行事却有些轻率,两个人的明争暗斗愈发激烈,王城里的朋友纷纷对此表示担忧,有人劝他尽快回国,也有人建议他一段时间内不要返回,以免被拉拢进斗争的势力洪流中。

 

王不留行非常清楚,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自己应该做出怎样的选择,但如果只是政治斗争,他无意加入任何一方。所以他在信中婉言回避有关做出决定的问题,一边开始做出准备,以便在需要他的时候能够随时出发。

 
 


 
 

再一次拜访索克萨尔的时候,夏天已经走到末尾。夜雨和索克萨尔似乎在争论着什么,见到他敲响窗户立刻缄口不言,主人打开窗户邀请他进入房间:“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王不留行说,“我是来告辞的。”

 

索克萨尔和夜雨声烦互相对视了一眼。银发的那个向金发的摇摇头,表示他对此也不知情。

 

“你现在就要走了?”夜雨问道,“好吧,我知道你那边大概有什么事——但是镇子上的秋季庆典后天就要举行了,你没有听说吗?

 

“庆典?”

 

“对,蓝雨北境最大的秋季庆典。”索克萨尔笑道,“其实是因为大多数城市都没有秋天。但是的确值得一看,这里的收获祭上有一个传统活动,因为去年下了一道政令的关系,现在已经成为秋季最大的材料集市。”

 

“而鉴于今年蓝雨在水晶湾之战中的收获,以及幻兽灵气对周边山脉和田野的影响,这次集市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夜雨接话,“所以你真的不来参加吗?”

 

王不留行思忖了一会儿。“好吧,”他最终做出妥协,“看起来是不容错过的机会,你们也会在后天一起过去吗?”

 

“当然了。”夜雨点头,“我在为我的冰雨做准备,你知道,现在这把虽好,但我很想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

 

“你倒是先把名字起好了。”

 

“材料也准备了一部分,所以这次要去看看。”夜雨拍拍王不留行的肩膀开起玩笑:“如果看上同一种,你可不要和我抢,要么咱们就得来上一次真正的决斗了。”

 


 
 
 
 
 

庆典十分盛大。

 

这座边境小镇一个多月前就开始准备,布置庆典的装饰,迎接各地的来客。广场上挂起飘扬的彩带,少女捧着鲜花向来往的游客叫卖,旅馆和酒馆都已经水泄不通,街上的小店从来没有接待过这么多的顾客,精心化妆的老板娘笑容满面,在客人的劝告下豪爽地灌下了又一杯麦酒。

 

王不留行的目标无疑是集市,这里人流熙熙攘攘,惊叹着围观长达两米的水晶象牙,七彩的锦风羽毛,玻璃罩里盈盈摇动的琉璃花朵。摊主们有的在卖力叫喊,有的只是静静地坐在摊位旁边,有人围看珍奇的材料也不驱赶,报出来的价格就足以让他们自行离开了。

 

他一早就在咖啡馆和索克萨尔碰了面,夜雨则在酒馆遇到了几个老朋友,正在不知道哪一个吧台热热闹闹地和他们一起开黄油啤酒。王不留行没有选择去观看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水晶珠宝,只是在一个相对冷清的摊位上查看着一些像是存着火焰的晶石的成色,挑好了也不讲价,放下通用币就转身离开,移往下一个摊位。

 
 
 
 

他正在仔细研究一些看起来像是镜片的东西,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肩膀。

 

“嘿。”夜雨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啤酒香气,眼神倒是明亮的很,眯起眼睛看着他手中拿着的隐隐反映出银色符号的镜片。“镜湖兽的内核碎片。噢,伙计,你真会挑啊,拿着的是最有用的一块。” 

 

王不留行听出了他的意思:“你也需要它?”

 

“对于锻造剑身当然有用。”夜雨随手翻着剩下的碎片,遗憾地唉声叹气:“你付钱了吗?咱们不会真的要决斗吧?”

 

王不留行把碎片递给他:“你收着吧。”

 

夜雨睁大眼睛看着他,半晌笑出声来,摸摸支楞着的金发:“开玩笑而已啦,你还真的信了。”他把碎片轻轻推回给王不留行:“你拿着吧。我呢,看着这一片也挺不错,就买走它了。哟,师傅!”

他招呼着摊主问过价钱,把金币放在摊位上,把玩着自己的那块碎片,王不留行听到他轻声说:“我听说微草的事了,如果需要帮助,尽管告诉我们。”

 
 

而他没有等待王不留行的回答,就脚步轻快地走到街上,恰好被一个低头匆匆赶路的卖花环的姑娘撞上肩膀。姑娘惊慌地道歉,抬起头来的神情像是认出了他,脸色愈发通红,不停地弯腰鞠躬。

但夜雨只是笑着帮她拾起掉落的花环,和她聊起天来。在阳光下,他金色的头发闪耀着柔和的光芒,湛蓝的眼眸像是澄净的海洋,弯起眼笑的时候就泛起浪潮。姑娘的脸颊依然有点发红,他却笑着拿走一个雏菊花环,递给姑娘一块银币,反手把花环扣在自己头上。

花环在他的头顶有点斜,而他毫不在意,迎着众人的目光心情很好地哼起小调。一旁的路人捅捅自己的同伴向他指点,对方立刻露出景仰的神情。对面卖水果的少女跑到花环姑娘的旁边扯着她的袖子确认那人的名字,得到肯定之后,几乎要拉着同伴尖叫起来。


 
 

轻松愉快的时光总是很短暂,当王不留行在最后一个摊位将一颗猫眼石放进背包,星光已经布满了天空。庆典的气氛却依然热烈,不如说这时已经达到了高潮:广场上燃起银色的篝火,居民和游客手牵着手,围着火焰跳起当地的欢庆舞蹈。尽管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小吃的摊铺依然人满为患,一个小男孩看着透明的糖水被吹出城堡的形状,绿色的藤蔓随着一个小小咒语的吟唱攀上城墙,惊讶得快要喘不过气,只好拉着妈妈的手拼命地摇晃。

 

王不留行从售卖树莓和薄荷糕点的年长女士的摊位旁离开,一个熟悉的银发身影正站在不远处的喷水池边对他招手。

 
 
 

索克萨尔今天换了一件便装,白色的轻便上衣外面披了一件深褐色的线编外套,银白色的长发则被随意地束在脑后,看起来英挺又俊逸,引得路过的小姑娘一步三回头。见到王不留行走过来,索克萨尔笑着问他:“你今天的收获挺多的吧?”

 

“是啊。还得谢谢你们的情报。”

 

“应该的。”

 
 

他们凝视着围绕篝火跳舞的人群,很久都没有说话。但是也没有必要,王不留行知道,索克萨尔也一定明白他想说的。


 

广场的另一头忽然有人惊呼,紧接着烟火从一座雕像的指尖升起,在夜空中骤然绽放。

 

紧接着更多的焰火次第升空,爆破的声音像是为正在演奏的乐曲配上鼓点,庆典的气氛在五光十色的烟花中达到最高潮。所有人都仰起头观看星空下的焰火表演,它们如同闪烁星光组成的巨大花朵,各色的火焰在夜空中交错,拼出图案和风景,引来一阵阵惊叹,消逝时的流火也像流星一样拖着美丽的轨迹,即将落到人群中时又突然消失。

 
 
 

“我有一件东西给你。”王不留行说。

 

索克萨尔看到王不留行从包裹中拿出一个透明的球体,就像他家中的那些材料一样,银色的花朵在冰霜中绽放,花瓣却像燃烧的火焰一样跳动着光芒。

 

“冰叶火丁香。”他说,“我想这个差不多可以报答那朵水缪斯。”

 

索克萨尔叹气:“你不用……”

 

“我很喜欢培育这些东西,它对我而言不是负担,而是一次合乎情理的馈赠。”王不留行把火丁香放进他的手中。“叶片的寒冰属性也可以帮得到夜雨,植物对于武器的辅助效果有时候好得让人吃惊,”他眨眨眼睛,“不是吗?”

 

没错。索克萨尔握紧那枚玻璃球沉默了一会儿,轻笑着点了点头。

 

“谢谢。”


他真挚地说。

 
 
 

他们一起仰望着开满焰火的天空,它们的生命在绽放的时候如此鲜艳,就像在那个瞬间里永远不会逝去一样。两个人彼此都心知肚明,等在他们前方的可能会是什么。人生代代无穷,而战争与和平的博弈总有失衡的一天。索克萨尔静静地注视着坐在身边的友人,却没有开口询问他的选择。即将发生的政变无论结果如何,两个国家常年存积的商道与贸易问题终会成为新一任野心家的眼中钉。

 

现在的他们资历尚浅,但能者素来有推不掉的多劳。终有一天,他们将会承担起自己在权力中心的那一部分责任,在各自的圆桌前反目成仇,或者于战场上兵戎相见。 

 

然而这又如何,此刻的友谊既不会化为云烟,也不会变得虚假,否则他们自己才是自身最大的敌人。就像王不留行曾经说过的那样,水缪斯会选择他们的主人,而人们会选择他们的朋友。


 

焰火表演渐渐停息,惊叹的人群也开始逐渐散去,王不留行拍拍他的扫帚,它也亲昵地碰碰自己的主人,准备好了和他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再会。”王不留行说。

 

“再会。”索克萨尔回答。


 

他目送着他骑上扫帚,穿过尚未消散的烟雾,飞向明亮的星空。

 
 
 

魔道学者返回他的家乡,术士也起身寻找在镇上的某处游荡的剑客,此时他们并不清楚未来将会发生的许多故事,不知道自己将要斩杀的巨龙,废墟上划过的绚丽剑光,以及身着奇异战甲的同行战友,有一日的确重逢沙场,也将并肩战斗。今天的他们只是自己国家的英雄,而在不久的将来,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都将知晓他们的名姓,每一本史书都会记载下他们即将作出的成就。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贤者和战术大师的友谊也许会埋没于浩瀚的烟尘,成为仅仅在野史中提及的话题,博学的长者则会根据他们的遗物考证与争论,那位剑圣是否也是重要的角色,这是南国的剑与诅咒和北方的魔术师在初出茅庐时结下的缘分。 

 

他们所知道的是,国家永远不会停止斗争与和平的轮回,但是即便是到了生命消逝的那一刻,友谊亦不会随着处境而有所蒸腾;而友谊也永远不会后悔自己的诞生,因为每时每刻的他们仅仅是在作出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



城堡上的花终有一天会枯萎,在那之后也不会有人知道它的名字;然而在某一天它被一双手摘下,从此岁月的长河中便多了一段不朽的传说。

 
 

 

 
 
 
 

=END=

 
 
 

注释:


*院士学位:私设,魔法学院的学位等级依次为见习学者-学者-进修院士-院士。学者及以上均为正式魔道学者,院士是魔道学者在学院中能够得到的最高学术等阶。院士之上的贤者则是需要标准严苛的资历和学术或战争上的成就才能获得的荣誉。 

 

*杰克·弗罗斯特:Jack Frost,西方童话中的冰雪精灵。

 

*君杖、使枝:(瞎掰的)私设,大概就是头部呈白杨枝桠形状的法杖在最顶端铸上最主要的宝石,称为君杖;旁边的侧枝添加提高属性辅助宝石,称为使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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