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所有的星辰斟进江海
江海皆满 垒起苍山

《七色花》

CP:韩文清/张新杰


与 @贴心小棉袄   @麻辣香串儿   @惊扰眉间相思   @满上  太太们的校园恋爱paro联文,恋爱五部曲中的争吵part。


*

韩文清和张新杰吵架了。

听上去难以置信,但现在的情况很难有什么其他的解释。年轻的主人死死锁着眉头,而面前低了他几公分的住客抱着手臂,不卑不亢地直视回去。

他们站在玄关门口,互不示弱地对视着彼此。这几乎是这栋屋子一天里最美的时候,色调浓郁的余晖倾泻在客厅那扇落地窗前的地板上,像一层漂浮在地面与空气之间的轻盈而修长的平静水面。他们回到家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但整个屋子却依然冷冷清清。从玄关里晦色的沉默里还可以可以嗅到残留的火药味。


“并不是我自大,希望你能理解,”张新杰保持着礼貌的口吻,试图缓和生硬的语气,“但我想你应该告诉我。”

“没有这个必要。”

“为什么?”


韩文清感觉胸口涌上一阵没来由的怒火。

“这不是告诉你就能解决的问题。”他口气里隐隐透出不耐烦的情绪,低沉的声线紧绷着,一如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忍耐,他告诉自己,他是张新杰,你没有任何理由对他发脾气。

“也许的确如此,但如果你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出接下来的应对方式。”张新杰说,“我不敢说有我一起就能解决问题,但我想我们在那种情况下一起分析利弊,得到的结果比我们任何一个人单独思考的结果要好得多。”

韩文清沉默半晌,怒意慢慢减退,“……嗯。”

他听到张新杰轻轻舒了一口气:“那我们就算是解决问题了。”他说,“假如类似的情况再一次发生,我希望你能够像我们今天商讨的这样告诉我。”

 

“要看情况。” 

胸腔里复燃的火簇燎上喉头,他没能阻止自己脱口而出。

 

张新杰没说话。

他的姿势没有动,甚至表情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但韩文清知道他在生气。他生气的时候会紧紧咬起牙关,目光下敛,整个人绷紧成一块雕塑。争吵从学校门口一路延续到家,他身上的学生校服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换下来,宽大的校服袖靠近肘内的部分被揪出几道深深的皱褶,犹如道道黑暗的沟壑,所有没有表现的情绪全部剪作碎片,融化鞣碾,无声无息地在其中沉淀成凝固的川河。


他们在玄关僵持着,沉默凝结了空气,客厅里钟表嘀嗒移动的秒针徒劳无用地推进着不可能缓和气氛的时间,在他们之间愈加晦暗的东西缓缓涌动,直到天光更暗一分,时针指向整点。往常的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开始一起忙碌晚餐,但今天很明显谁都没有这个胃口。 

最后还是张新杰率先打破了僵局:“我先回房间了。”他语气生冷地说,接着一言不发地转身回房,关门时很明显没有把怒气过滤完全,音量比平日稍重了一星半点。

半分钟后他推开房门,带着罗刹一样的低气场走回玄关换上拖鞋,接着又冷静地走回房间,看都不看还傻站在门口的韩文清一眼。

 

 



韩文清抑郁了。 

虽然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他的情绪还是很低落。

如果这事儿给某个姓叶的家伙知道估计要大惊小怪呼天抢地的昭告天下世界第八大奇迹出现啦——一向酷炫狂拽铁血冷面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韩部长居然会被什么人搞出抑郁,简直在惊悚之外更证明了一物自有一物降的客观真理。这番话后来当真作为腹诽被生产了出来,在肚子里打了几个滚还是没忍住溜给了另一个人,兜兜转转了几圈到了韩文清这里,性情素来暴躁的部长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变了脸色。 

是啊,一物降一物啊。他叹了一口气这么说,把来人活生生叹出一身鸡皮疙瘩。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现在的韩文清仍然深陷在和张新杰吵架的恶劣后果里一筹莫展。 

其实那就是一件说严重也不算太严重的事情,韩文清把一个违反校纪的学生报告上去,得到该生仗着外边的关系才壮起胆来的威胁。韩文清没理,三天后在离学校一个街区的巷子口被人围了。

他一语不发地扔了书包和外套,十七岁的脸一黑活像三十七岁,开场就被这神情生生煞去半条魂的混混们自然落得被揍了个瓷实的下场,最后领头的哭着趴在地上,抱着韩文清的脚喊大哥。

他当然被韩文清一脚甩开,仰起头看他径直走向小巷里面一直看戏、现在已经吓得双腿发抖的罪魁祸首。祸首一看他的脸霎时泪落连珠子,脚一软坐在地上喊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处分我都接受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放过我,韩文清不理他,揪起他的校服摘下他胸口的校牌,把那学生吓得差点尿裤子——后边是有针的,这仗势是要戳瞎他的狗眼?!

然而韩文清只是把校牌的正面凑近他的脸,指尖重重点了点左边的校徽。

 

“想想你做的操蛋事,”他哑着嗓子,狠狠地说,“是不是对得起它。”

 

 

 

那之后事情经历了一些风波,解决的还算和平,学生互相道歉,当事人接受了韩文清之前报告上去的处分,不久办理了转学手续。至于韩文清校外斗殴一事,张新杰、喻文州和叶秋几个有分有量的学生磨破了嘴皮,总算是得到了一个学生会评级降C的从轻处分。

事发哪天张新杰有社团活动,没有同韩文清一起回家,一切尘埃落定后他拿起这件事想从头一叙因果利弊,结果不欢而散。

他们开始了冷战。现在韩文清知道了——事实证明张新杰生起气来的威力绝不亚于韩文清本人。那是冷暴力的战术,低头抬头能不见当做不见,实在避不开一句话,语气里也是十全十的礼数极了致的疏离。如果只是同窗的关系倒还能忍,奈何同在一个屋檐下,柴米油盐酱醋茶倘如少了两个人的交流怎么都不是回儿事,简单一句话:日子要一直这么下去,那就没法过了。

更何况,那是张新杰。

 

韩文清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们的关系,朋友,兄弟,亲人,一切词语似乎可以描述又都差了几分。他十岁来到这个城市,十三岁搬到自己家,两个父母长年在外的少年从此开始共同生活,在这段看起来会维持相当久的时光里,韩文清领会到了张新杰作息那种近乎偏执的严谨,张新杰也开始了解韩文清的固执强硬并不仅仅体现在学校事务之中。他们的生活习惯差别巨大得不可思议,或者说根本没什么人能和张新杰的作息合拍。

但让两个人自己都吃惊的是,他们都觉得这可以改。旁人只看见他们貌离不见心神之合,大概固执的人总能互相欣赏,何况他们所执恰巧都在相似的事物上。他还记得某一个只能在低层窗户逼仄的视野里看到对面楼房灯光的夜晚,张新杰破了天荒地打乱了作息和他进行一向被他嗤之以鼻的夜谈,那些事关未来与理想的空幻话题在这两个人的口中真切无比,透过迥异的性格和处世方式,他们在对方的眼睛里分明看到像拼图一样契合的本心。

是的,我一直以来也希望去那所刑侦学院。他记得对方摘下眼镜后的双眼闪着沉静而明亮的光芒,也许我们未来能够在同一所警局里工作。你知道……你是那种非常适合做警官的人,我曾经想过,假如以后能够和这样的人成为搭档会是我在那个职业里最大的荣幸。

 

他说得太多也太远,自己也知道失言,居然露出了一个难得的属于少年的青涩微笑,弧度很轻很淡,像雨夜的闪电一样转瞬即逝。十五岁的韩文清觉得自己血脉里奔涌的热血忽然像是有了感应一样地全部流向一个地方,在靠近左胸的某处激起浪花,撞出回响。有那么一瞬间心脏仿佛失了重,重新感觉到的时候它已经按照一个新的平稳的频率踏实而有力地撞击胸腔。一切没有分毫的变化,除了时常如汛期的河流般沸腾的血液现在在风浪里忽然托起了一道风帆,在疾风骇浪上漂流:那是一只坚固强大的船,而周遭的水浪为了不将它翻覆,正在缓缓将激荡的节奏平息至不那么过分澎湃的程度。


我也是,然后他听到自己低沉的声音,那也是我一直以来希望的事情。

 

  

后来的日子依旧安稳而平和,只是他很明显地感觉到他们之间曾经的距离现在被某种坚固而温和的联系所代替,以往在两个人的屋子里显得有些尴尬的气氛融化成了自然的氛围,逐渐形成的是一种举手投足间不必言语似乎就可以感知的默契。

生活的细节被一点点呈现,他从来没刻意去读张新杰表情细微的变化,却知道他什么时候生气,什么时候心情不错,什么时候情绪低落,什么时候对工作感到不满意——这应该是他最容易被察觉到的神情。

他知道张新杰对食谱的营养均衡要求到了苛刻的程度,却不介意偶尔来点零食薯片,毕竟再怎么严谨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他知道他喜欢吃芸豆,比起海鲜更喜欢淡水鱼,早上习惯沏一壶茶,晚饭结束后准时坐到沙发上看三十分钟的新闻,洗漱间里的沐浴液洗头液小瓶在左大瓶靠右,毛巾永远摆放的整整齐齐。就像张新杰也知道他喜欢把肉做的老一点,不喜欢电视的声音太大,晨练去和返会选择不同的路线,做事的时候如果被打扰,皱眉的神色一般代表“有什么事快说”而不是被人打断的恼火。

他们经常一起做饭,张新杰站在他左手边的位置,洗菜的动作已经非常熟练。他有时会向韩文清请教几道菜的做法。两人擅长的菜式限于食材在一个星期之内做的有些频繁,韩文清会在不久后看到他拿着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对照着从网上搜来手抄下的菜谱研究新的菜品,见到韩文清来他会在在纸上画上几道,接着把那个本子放在手边,转身烧锅倒油,本子上笔直的淡淡铅笔痕迹是稍晚下锅的还没有来得及准备的食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如此默契,眉眼低转就能明白他的用意,颔首抬头间好像心跳也合拍。韩文清从未体会过和某人像这样的同步,他认为自己未来也没必要追寻第二份。

他觉得像现在这样很不错,并且希望能够一直如此。

 

北方的少年大概一辈子也不会产生几次细腻的念头,甚至这一次他也只是体会到心中某种强烈的感觉,认为它已经无法忽视,于是他那么说了。他没有像小女生一样期望什么回应,措辞也并不完全是情爱的腔调,如果他觉得他的想法过分,那就继续这么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直到分别的那一天,这也很好。

让他意外也不意外的是,张新杰沉吟了许久,然后抬头对他说,好。

一直这样一起的话,我想我愿意。

他沉稳地说,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韩文清看到他借着手指的遮挡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

那是属于张新杰的紧张与愉快的表情。

 

 

很微妙的,那之后的日子竟然一切如往,仿佛说出口的比起告白只不过是司空寻常的一句报告,他们也没有多少过分亲密的举动,更遑论并肩出行的时候会不会感到尴尬。唯一表现出来的变化,引用某位叶姓人士的话,大概就是日常检查的时候那种夫妻同心其利断金的即视感更加不能直视了。

一切如常。只是偶尔他能感觉到,漂浮在海浪间的那只白色的船在越发繁多的晴朗天气里日渐清晰,淡金色的阳光披拂在它白色的帆帜,随着它的摇摆颠簸,整个大海似乎和它成为了同一个生命。所有的海风和水浪都愿意留存这珍贵的美景,在遥远的海域才时而惊骇。


而现在这船似乎要驶走了。

 

 

  

第一天他起床,桌上没有早饭,他的书包和鞋已经不见了。

他一个人去学校,正在擦黑板的张新杰看到他,冷淡地转过头去,没说话。

他也有点生气,一整天干脆谁也没理谁。

 

第二天他起床,桌上出现了豆浆和油条,张新杰依然提前出了门。

他们进行风纪检查的时候彼此无话,一天几乎没有任何任何交流。

晚上回到家也很沉闷,张新杰像以前履行自己的作息,只是和前一天一样,少了一句晚安。

 

第三天,第四天。

一直到第五天他们的冷战也没有结束。

韩文清觉得自己不能忍了。

 

第六天的晚上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看着对面四楼那户睡得很晚的人家客厅的灯光透过绿窗帘亮成玉石一样温莹莹的一片,车辆从远方驶来,墙面上长方形的光块随着摩擦声的远离飞快地滑过天花板,在对面的墙上合成一线,倏然消失。

十一点的钟声响起时他终于忍不住翻身下床,踩着拖鞋摸黑走到书桌边,拉亮台灯,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罐。

在台灯苍白的光下,那纤细花朵的每个花瓣都闪烁着各不相同的明丽色泽。

 

这朵花是微草生物化学社的王杰希给他的。

那个为人处世一向很可靠的社长那天突然拉住他,用复杂微妙的表情问他是不是和纪律部的张副部长吵架了。

韩文清在惊讶的同时有点恼火,后来他想起来,嗯,王杰希也在学生会啊,会发现不奇怪。

接着王杰希说:“张副部现在还在生气,不打算理你;你很苦恼,但觉得自己没有错,不知道怎么才能跟他和好,对不对?”

韩文清的脸黑了。

他忍了半天才把那句“关你什么事”咽下去,平复了一下心情,口气很差地问:“你怎么知道?”

王杰希面无表情地说:“我会看相。”

韩文清又是好久没出说话,沉浸在那句坦然的“我会看相”的震惊里不能自拔,直到王杰希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才醒神。

韩文清:“……干什么?”

王杰希面无表情:“需要帮助吗?”

韩文清:“……”你是居委会派来的调解员吗。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王杰希拿出一个罐子。

罐子里是一朵七色花。

韩文清:“………………”这是什么展开。

王杰希:“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故事,一个小姑娘去买面包圈,把面包圈丢了然后又弄回来了,到北极旅游了一圈然后又跑回来了,搞到好多好多玩具然后又还回去了,最后治好了一个双腿残疾的小男孩然后开始和他高兴地做游戏。”

“…………”这个人的概括能力太扭曲了,韩文清黑着脸:“我应该听过这个童话。”

王杰希很欣慰:“那就太好了,我还以为要给你从头讲一遍故事呢。嗯,如你所见,这个就是我们研究出来的七色花。”

韩文清:“………………………………”他的心里有一群黄少天呼啸而过。

所以呢,不要告诉我它和故事里一样拔下一瓣飞一飞就可以免费买到面包圈去北极旅游搞到全世界的玩具治好半身不遂啊。你们不是一个保持着纯洁的科学性的生竞化竞学霸社团吗?!!

韩文清心那个累。

韩文清觉得王杰希应该去精神科看看。

韩文清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王杰希笑笑:“韩部长,我相信你需要这个东西。”

他打开罐盖,拔下一片红色的花瓣,念道:“飞哟飞哟,小花瓣哟,听我讲哟,照我做哟!让旁边教室里的扫把飞出来变一个魔术吧。”

韩文清眼睁睁看着一年级三班的扫把自动从房间里飞出来,扭了几扭,下了一个蛋。

当着两个大男人的面下蛋,扫把好像还很害羞,红着杆嗖的一下就飞回去了。

王杰希淡定地弯腰捡蛋,在窗沿上轻轻磕开:“你瞧,真的。”

他的大小眼里闪过奇异的光,对他微微一笑:“这个世界上,可有很多你想象不到的神奇的事情呢。”

 

十几年来的社会主义科学观被打碎的韩文清黑着脸看着王杰希,扶在窗台上的手有点抖。

一分钟。两分钟。漫长的沉默让躲在门后当后援的许斌刘小别袁柏清已经开始考虑在精神病院的人赶来之前,绕过全校知名篮球防守铁墙冲出去掩护社长逃走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了。

三分钟过去了,韩文清依然用危险的眼神瞪着王杰希,然后他咬牙切齿地开口,

 

 


“多少钱?”

 

 

 

 

  

手里的七色花只剩六片花瓣,在灯光下的质感如同绸缎。王杰希表示因为已经用掉了一瓣,价钱可以打个折扣,所以他的要求是霸图体育社对微草六名体育没有达A的社员进行特别帮扶训练。

“不要钱。”王杰希棒读,“我们一切研究的目的是魔法发展,人类进步,有情人终成眷属。”

说完他转身离开,夕阳下的韩文清端着七色花,沉默地看着学校五好青年阶级里唯一单身的王杰希同志远去的寂寥背影。

 

看了它一会儿,韩文清心情复杂地从玻璃罐的底层抽出一张说明书。

……这鬼玩意儿居然还有说明书。

“七色花使用说明书

首先非常感谢您选择了我们的产品。本产品……”

韩文清跳过了开头的废话,直接看下面的使用方法。

 

“【使用方法】  

  1. 摘下一片花瓣,颜色不限;

     2. 轻轻扬起您的手,让花瓣轻盈地飞落出去;

     3.与此同时,充满感情地念出咒语:“飞哟飞哟,小花瓣哟,听我讲哟,照我做哟!”然后说出您的愿望;

     4.静静等待您的愿望实现!

………

 

【注意事项】

 

  1. 请明确您的要求到具体细节,以免不期望的事情发生。要知道,过程和结果同样重要。 

  2. 注意把握好愿望的尺度,以免发生生命危险。

  3. 当然您没把握好尺度也没关系,我们的防泄密机制将会自动中止愿望并将装置自爆。

  4. 请注意花瓣落地前要将愿望念完,否则愿望将会失效。

  5. ……

…………

8、本产品目前功能有限,在施咒对象是人类的情况下,仅限于恋人间使用。”

 

看到最后一句话,韩文清的眼角跳了跳。

他现在更加怀疑整个事情只是一个恶作剧了。王杰希到底都知道了什么?

但是…… 

他下意识看了看左边的墙壁,在它的那一边就是张新杰的房间。

好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毕竟,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他叹了口气,又看了一遍说明书。

要在花瓣落地之前说完,那就先排练一遍吧。

他在书桌上找到一个草稿本,撕下一小片纸,内心充斥着“我在做什么”的荒谬感,松开手让纸片飞落。

“飞——”

韩文清的脸绿了。

他发现这个玩意儿他用不了。

什么鬼咒语,他根本说不出口啊!

 

纸片翩翩跹跹落了地,韩文清连第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他有点恼怒地捶了捶桌子,然后俯下身拾起纸片。接着他抓起那份说明书,试图从上面找出其他正常一点的咒语——结果自然是没有。

他试图轻声把咒语说出来,还是发现这跟他的画风根本不兼容,要他说出这种句子简直比吞苍蝇还难。

就算能说出前面的咒语,之后的愿望该怎么说?

让新杰原谅我?不行。肉麻倒是其次,关键还是太笼统。

让我和张新杰和好?好像也不太合适。

具体到细节……像买面包圈,去北极,让小男孩康复的愿望……

 

韩文清凝视着浮在透明外壳上的光影,七色花在玻璃罐里轻轻摇曳。

 

 

 

第二天张新杰推开房门,发现韩文清比他醒的还早。 

张新杰冷静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表,以及今天的确是周末。

他有些疑惑的看着韩文清在厨房里忙碌着做早餐,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韩文清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回过头来淡淡地说:“去洗漱。”

张新杰点点头。

他回来的时候韩文清已经把早饭摆在了桌上,芸豆泥,煎蛋三明治,简单而均衡的菜色,左手边的白瓷茶杯里是他最喜欢喝的大红袍。

张新杰沉默了稍许,然后推开椅子落座。


餐桌上很安静。一抹暖光洒进客厅,风景通透的清晨从窗缝里送来一缕混着淡淡树叶味道的和风,雀鸟在窗外时而啁啾。落地窗落在地板上的光影一点一点镀上太阳的颜色,罩着布制桌布的桌角浸在明亮的光里。食不言,韩文清知道。但他有耐心,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等。

 

“我想说——” 

张新杰放下茶杯的一刻,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来。张新杰几乎不可察觉的扬了扬嘴角,做了一个手势:“你先说。”

韩文清也没有推,张口就道:“我想说,对不起。”

“我理解你的心情,知道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有欠妥的地方。虽然我认为我当时没有做错什么,但我想我应该认同你的观点。如果我当时告诉你,两个人一起解决,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我脾气不太好,这点你也知道,而且做起事来,有自己的方式和原则。我们两个人的处事方式不太相同,你节奏规律,也谨慎一点,这是我没有的东西。”韩文清慢慢地说,“以前的我也许不太认可,但现在我觉得……你这样的方式,会很不错。”

“我说过,我想和你像现在这样,一起走下去。”


“以后发生一些情况,我会尽量告诉你,我们两个人想办法一起解决。”最后他说,“所以,结束冷战吧。”

韩文清说完了,交着双手注视张新杰的眼睛,他看到他微微低下头笑了笑,再抬起头来时眉眼间已经尽是暖意。

 “其实我也想说,很对不起。”他说,“是我的失误,一味地要求你在当时做出承诺,忽视了你的感受。你当然有判断的权利,是我僭越了。”

“至于最后的话,我的答案一如既往。”他的声音里隐隐带了笑意,“好。”

“我想我很愿意。”


他们同时轻轻笑了起来,几年前的那个场面在记忆里浮出水面,在笑声里激荡起情绪的波澜,之前的不快被推散开来,弥散在空气里结成句点。这本来就并不是一次多么致命的问题,解决之后恍如云拨日明,他们之间的那种联系在经历了牵扯之后重归原状,甚至更加紧密。这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甚至连窗外的雀鸟声似乎也不再那么让人心恼了。 

哦,还有一件事,韩文清忽然说,然后他迎着张新杰略带疑问的目光,两手撑在桌沿,俯身过去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接着他很快地站起身,嘴里咕哝着“感觉好像很有必要”,一边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背着手俯视晨景,右手紧紧捏着左手的腕骨。

张新杰不出声地轻笑起来。

那是属于韩文清的,紧张与羞赧的动作。

 

韩文清付出了重要社员们的课活自由和宝贵的睡眠时间后,在离愿望的实现只有一步之遥时忽然明白了他一早就该领悟到的东西。

假如有能够说出那种咒语的勇气,不如直接向他开口道歉。

如果已经有明确的解决问题的想法,不如直接用自己的行动实践。

他一向是领悟到了就会毫不犹豫地去做的行动派,就像之前的那一次那样,他明白了,于是他这么做了。最后的吻有点即兴发挥,大概是内心里某个念头告诉他,是时候该对恋人二字有个证明。


不废吹灰之力就能够实现愿望的七色花带着它的六片花瓣安安稳稳地躺在他的抽屉里,而需要尽力争取和费心留存的恋人现在端着茶杯来到了他的身边。晨练的老人在楼下缓缓踱步,毛发蓬松的小狗扑着花坛里枝茎修长的月季花跳前跳后地打转,暖金色的阳光铺了满地,苍翠的梧桐树泻下晃晃叶影。有人在树下打太极拳,一招一式里尽是看淡云烟的悠闲。 

他余光瞥见张新杰抿了一口温茶,目光也微微朝他移过来,嘴角极浅极淡地上扬。远方朝阳在楼顶上方恣意明亮,他们在漫过整个房间的晨光里并肩注视着晨间景致,今日如此,之后无数个朝朝暮暮亦会如此。

 


现在海上风和日丽,那只白色的船抛下锚绳,已经停靠在岸了。

 

 

 

 

 

 

【END】

 

Free talk 及微番外

感谢女神 @Queensberry 的bug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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