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所有的星辰斟进江海
江海皆满 垒起苍山

《百鬼夜行》(下)

CP:叶修/苏沐秋

*斜杠前后攻受无差,反正没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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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偷地跟着苏沐秋来到了南山公墓。

 

他之前遣散了所有人——真的遣散,没有留下任何一个。我们能理解,他的日子要到了。他说最后的时刻不必给他送别,留他一人独处的空间就是最好的饯行。

但我还是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我知道这很不适合,但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原因。也许是对朋友的挂念不下,也许是想要亲眼目睹一个关于守护的故事最后的终场。

 

苏沐秋找到属于自己的那块墓碑,静静等待。我藏在不远处的另一片墓区,借着墓碑的遮挡刚好能够在看到他的同时不被发现。天气很好,雨后的湿凉空气和夏日阳光混合在一起发酵出温温热热的舒适温度,与平日里几乎沸腾的空气相比好似难得一杯温凉的白开水,连毛孔也濯得透亮。有风掠过山麓下整齐的白杨,它们一整片地在风中轻轻摇曳,沉绿的叶子上下翻飞闪烁出白色的日光,随着呼啸的风声合声唱起婆娑的歌谣。筑巢在白杨树顶的雀鸟腾空而起,如同一个倏然掷向空中的浮标。

他平时并不介意我们清明节时送别了家人后去找他,还经常指着叶修嗤笑,这家伙以为打扮得整齐点来见我我就不知道他平常是什么熊样儿了。当然苏沐橙流泪的时候我们都会回避,苏沐秋那时就会温柔地揽上沐橙的肩膀,明明知道只能是喃喃自语,却也忍不住轻轻拍着她的背好声柔气的安慰,我知道,你很棒,我一直都在看着你呢。

今天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我有些好奇苏沐秋为什么决定来到这里。墓园中人迹寥寥,许多碑前看上去已经是久未清扫的荒凉模样。然而几个小时后我看到叶修出现,他很快地找到了熟悉的那一小方,放下手中的一束百合。看起来他似乎只是想在这里和挚友聊一聊,但那方积了灰尘的简陋石碑终于还是让他认了命地俯下身来清扫。

叶修现在已经能够轻车熟路地完成这项工作,结束之后他在墓碑前点起一支烟,轻柔地抚着墓碑上的那个名字的刻痕。

 

“沐秋啊,兴欣夺冠了。”

叶修的声线里带着属于长年吸烟者的那种年年复深的特殊暗哑,声音比以往似乎透出了几分疲惫和沧桑,我想起他今年应该已经二十七岁了。

“常规赛结束那阵子本想来看看你,不过事情太多,没抽出空来。”

“周泽楷,之前跟你提到过的那个长得挺帅的哑巴神枪手,今年也挺生猛的。”他吐出一口烟气,笑了起来:“那家伙打得很出色,我当时就想起你来了。说起来还真跟时光倒流了似的,他最后也是被同一招破了势头,就像你的秋木苏当年那样。”

“你当时还嘲笑哥土,再土的打法能打出冠军就是好打法,你看张佳乐。”

苏沐秋站在墓碑后边,两肘搭在碑顶听叶修跟他讲话,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能不能不这么T啊,他说。

仿佛被打开了话匣子,我听到苏沐秋开始和他进行一早就放弃尝试的对话。

“说到张佳乐,别说我还真是有点心疼他。为了冠军转会的时候被粉丝骂得挺惨的。”

好意思说,人家四次没拿到冠军难道没你一份贡献吗。

“霸图的那几个老家伙骨头还是硬得很。啊,除了老林。不过他也到退的时候了。”

嗯,韩文清现在还能坚持着,挺不容易的。

 

“兴欣的那几个小孩越来越出色了,在赛场上成长的很快。都挺聪明的,稍微提点一下就能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不止赛场上的东西,还有以后。”

“君莫笑我打算留给他们,虽然他们肯定操作不好,权当做个吉祥物,见他如见我。”

苏沐秋靠了,要点脸吧,就你那个恶心死人的配色?

 

叶修凝视着墓碑上的照片,少年的笑容在照片里褪了色,自信的神采却经年不减。他不知道十八岁的少年正趴在自己的墓碑上一一回着他的话,笑得眉眼盈盈一如当年。

又是一阵寂静。这其实并不是一次成功的交谈,苏沐秋常常话音未落便听见他开始说下一句话。毕竟他并不知道他在那里,谈话的目的也不是为了祈求回应,只是想告诉他一些希望他知道的事情。

 

“兴欣是冠军,”他忽然又重复道。

“超越了等级限制,君莫笑起的是决定性的作用。你大概没想到真的做到了吧?”

“其实我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不试一试,怎么能知道成功不了?”

 

“我很早就决定把这个号弄起来了。离开嘉世是一个意外状况,即便不创建新的战队留在嘉世那边,我也会想办法在最后几年里完成你没有完成的事情。”

“在嘉世资源也许比较方便……不过无论在哪里,其实都没有太大的关系。”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烟气,对上遗照里苏沐秋的眼睛。

“就像你说的,只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


墓碑后的苏沐秋对他静静地微笑。 

 

灰白色的石碑前烟云缭绕,很久没抽的烟落了几点灰在墓碑的基座上,叶修用手轻轻拂去。

“告诉你一条新闻。”他说,

“沐橙现在是兴欣的队长。”

“她一开始纯粹是为了跟着我凑热闹,但从今天起已经不是了。她会成为更加出色的人,比她自己一直以为的还要优秀。”

“高兴吧,妹控。”

 

“最后一场比赛打得很激烈。小周他们发挥得很好,孙翔的进步尤其厉害。没想到他能成长到这种程度,看来轮回还真是个好地方。”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大概是回想起了最后冠军奖杯从他颤抖发僵的手中滑落的场景,苦笑起来。

“连透支的年龄也能叫你算准,真是不服你不行。”

“不过能把最好的年头都扔给职业生涯,倒也挺不错的。”

 

回忆这一刻忽然在眼前鲜活,他仿佛看到十年前苏沐秋拿着签约的合同神采飞扬地描绘未来的规划和荣耀的蓝图,话题无可避免地落到职业年限的问题上,他记得他颇以为然地上网搜索国外职业选手的情况,甚至还想撺掇他到医院做个健康状况的咨询。

体检自然无疾而终,但少年似乎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他笑盈盈地挥着五年约的合同,“凑个整,十年吧。”他宣布,“十年后你二十八岁,我二十九岁,还刚好留着一两年立身成家。”

“哟二十九岁,你能行吗?而且凭什么我得跟你一起退役啊,你能打到二十九岁哥的身体就不行?”

“怎么的,不愿意?”

他故意苦思冥想一阵,装作满脸不情愿的点点头。

“行啊,十年也不短了,那就一起吧。”

“算是给职业圈的其他人留条活路。”紧接着他补充道。

苏沐秋清朗地大笑出声:“是啊,这条路我们可是要荣耀到头的!”

 

他时常回想起那些时光,发觉曾经嬉笑怒骂的种种现在看来蕴含了比所以为的更多的东西,有些之前早已萌发的预兆和其他混杂融合,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沉淀发酵,终于凝成当时刻意回避障目不见的浓重感情。以至于他在常常在夜深梦回时忍不住自嘲,有些事情,往往在失去之后才看的清晰。

那个少年的才华、温柔、坚强、激情,一切一切,以及彼年他们的并肩携手夜半长谈、平凡的日常和熠熠的梦想,已经在那个回不去的夏日与肉身一同埋葬在地底。蜉蝣般的感情却幸存为永恒,被温柔地包裹在心中最深处成为日益温润的琥珀。

 

四下里一片寂静,叶修指间的烟火光明灭闪烁。他的额头抵上那块冰冷的墓碑,距离近得似乎要亲吻上少年的脸庞。

“沐秋,十年,我打完了。”

他低声说,如同一个最郑重的宣诺。


整个墓园似乎静默了很长时间。风吹柳动,簌簌的声响滑进风中,叶修闭上眼睛,语气轻缓地说出四个字,吐息划过刻痕,如同扫过墓碑的一片羽毛。 


忽然一阵风涌进墓园,径直穿越森森碑群,拨响茂密的枝桠与苍翠的木叶,激起一浪浪婆婆娑娑的海潮,风声在每一个角落中忽高而低地呼啸,石碑前碎散的纸灰四下飞腾。叶修在灌了满怀的风里忽然一阵心悸,他倏然直起身形张望,却只看见空荡无人的墓园。

“妈妈,那边刚刚有一个穿白衬衫的哥哥!”

不远处的墓区响起一个小女孩清亮的声音,母亲忙拉住女孩的衣襟叫她噤声,对前面几排墓区里茫然地回过头来的青年露出抱歉的神情。

 

 

我忽然特别难过。

叶修没有办法看到,但我看到了。

就在他对着墓碑吐出那句话的同时,苏沐秋身上忽然散发出惊人的明亮光芒,仿佛无数力量汹涌地涌入身体,让他的身影逐渐真切起来。他对叶修浅浅微笑,从墓碑后俯下身来在他唇上印上一吻。

紧接着他手腕上的印记爆发出耀眼的红光,第十年的最后一纹终于扣合,透明的风暴席卷了他的身体,苏沐秋的发梢和衣角在风中猎猎鼓动,身形渐渐拆解消失,正在被引回地府的某个地方。他伸出手掐熄叶修手中的烟,微笑着说了一句话,口型缓慢而清晰。


最后他在风暴的中心微笑起来,那个瞬间是他看起来最真实的一刻。风暴逐渐席卷了他的全身,在叶修起身张望时,墓碑后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我终于明白苏沐秋这十年究竟是为了什么。他结下十年的符,也只有十年,因为守护并不是原本的目的,力量也从不曾因为他们的思念而衰弱。他在这里是为了与某人的一个约定,为了亲眼看到一场本该有他在场的荣耀。

他想要带着这一世的记忆亲眼看完这十年,便可以无所留恋。

我不知道他和叶修之间是不是还有更多的约定和默契,才让叶修在第十个年头打出了三十七场的连胜。他不确定鬼魂会不会因为执念而留存于世,假如有这样的可能,这大概就是他提醒故友往生的方式。

但我可以确定的一件事是苏沐秋在最后近乎现形的原因。思念是力量的来源,而最厚重的思念往往来自最深邃的爱情。 


墓园的风渐渐停息,斜阳西沉,暮光洒在叶修的身上,沿着他背影的轮廓勾勒出朦胧的光边。他低头凝视手中熄灭的烟,久久不言。

我抬起手,想要擦擦发胀的眼睛,发现整个脸颊一早就被泪水浸透。

 

“十年,我打完了。”

“嗯,我看到了。”


“37场的记录,等我来破。”

 

 

【终】

 




注:

“思念是力量的来源”设定出自画楼《虽然那是一个帅哥》,其余均属私设。

墓碑前的四个字是什么,你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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